傍晚,東花園
鈕祜祿氏與詩玥相攜在花園裡散步,石子路兩旁鋪了層厚厚的秋葉,金黃的色澤映在夕陽的餘暉下,透著幾絲溫暖和絢爛。
「我就說這時候該出來走走吧,」鈕祜祿氏搭著慕蘭的手臂,微微側身對詩玥道,「偏姐姐就愛憋在西配院裡。等再過幾天,天氣涼了,想出來活泛活泛都不成了。」
詩玥聞言輕笑,看著四周的景色,心情也舒暢不少,「每每走到這裡,都能聞到一股棗子的香氣,想是東小院後頭的棗樹已然成熟了。」
「可不是,我就說這味道怎麼饞人的緊呢,」鈕祜祿氏站到亭子的臺階上,往東小院眺望道,「也不知王爺回沒回來,咱們去摘幾顆棗子應該不打緊吧。」
詩玥心上一緊,不動聲色地道,「去那兒摘什麼,聞著香實際上又酸又澀。你要想吃我那兒還有不少呢,回頭做了棗泥糕給你送去。」
鈕祜祿氏回過頭來,衝詩玥輕輕一笑,「我就一說,哪能真跑去摘呢。倒是姐姐惦記我,我可等著你的棗泥糕啦。」
詩玥彎了彎唇角,拉了鈕祜祿氏的手,兩人往花園門口走。
此時天已漸黑,迎面過來幾盞燈籠,詩玥、鈕祜祿氏都停下了腳步。
中間的人看到不遠處的兩位小主,率先迎了過來,「奴才蘇培盛給兩位小主請安。」
晃動的燭火下,映出一位清貴挺拔的男子身影,鈕祜祿氏與詩玥都是眼前一亮。
鈕祜祿氏輕笑一聲,掩著帕子先道,「蘇公公這身打扮,說是位富家公子都委屈了,簡直像那些話本里走出來的翩翩少年郎。打眼一看,我都認不出來了。」
詩玥跟著臉色一紅,微微低下了頭,牽了牽鈕祜祿氏的衣袖道,「別瞎說了,蘇公公肯定是有差事在身。你這麼打趣,讓人聽到了像什麼話。」
鈕祜祿氏淺笑著低下頭,蘇偉尷尬地彎了彎腰道,「兩位小主見笑了,奴才也是怕出去辦事丟了王爺的臉面。都這麼大的年紀了,可當不起小主們的誇讚。」
「蘇公公年紀正當時呢,」詩玥抬起頭,晶亮的眼神落到蘇偉的臉上,又連忙移開,「蘇公公這樣穿,確實很好看……」
「都聊什麼呢?」四阿哥一路穿過雕花拱門,看見蘇偉幾人,就迎了上來。
「妾身給王爺請安。」
「起來吧。」
詩玥與鈕祜祿氏一同下拜,聽了四阿哥叫起,緩緩起身,再度抬頭時,正好看到一縷專注的目光落到蘇培盛身上。
四阿哥有幾分不捨移開視線,但對面兩人已經看了過來,遂微微偏頭道,「都這麼晚了,還在園子裡亂逛,當心著了涼。」
「多謝王爺掛懷,」鈕祜祿氏垂下頭,「我們也正要回去了,只是恰巧碰到蘇公公。平日裡甚少看到蘇公公這樣打扮,一時新奇,打趣了幾句。」
「哦?」四阿哥又將視線放回蘇偉身上,一側嘴角輕輕勾起,「怎麼打趣的?」
蘇偉耳根有些發熱,想瞪四阿哥一眼又不敢,只能偷偷拽拽自己的斗篷,想把自己裹得嚴實點。
鈕祜祿氏輕笑一聲,抿著唇角道,「就說蘇公公打扮的好唄,跟著王爺的時間久了,沾著王爺身上的貴氣,這出了府門,說是個富家少爺都覺得虧了呢。」
「是嗎?」四阿哥將眼前的人從頭到腳看了個仔細,那探尋的目光,好像都帶了透視的功能,蘇偉放低了手裡的燈籠,試圖遮掩紅成了螃蟹殼的臉。
「恩,確實好看,」帶著點低笑的嗓音柔柔地蹭過蘇偉的耳畔,蘇大公公默默咬住了嘴唇,裹了又裹的斗篷裡面,好像燒開了一鍋水,快要冒熱氣了。
「天色不早了,妾身們先告退了,王爺也早點歇息吧,」詩玥出聲,帶著鈕祜祿氏一起行了禮,兩人秉身而退。
臨出園門時,詩玥偷著轉頭,看了一眼遠去的燈火。
蘇公公手裡的燈籠不知什麼時候到了四阿哥手裡,兩人似是一先一後,其實距離並不遠,四阿哥只要稍稍偏頭,就能看到那個人。
東小院
兩人進了屋,蘇大公公的一肚子火立時發作起來,把斗篷一甩,就伸手去掐四阿哥的脖子。
被四阿哥單手製服,連摟帶抱地拽到了榻上,心滿意足地在腰上、屁股上摸了兩把道,「嗯,是好看,腰也掐得好,回頭讓師傅照這樣子多做兩身。」
「做什麼衣服啊,我有正事兒呢,」蘇偉甩開四阿哥耍流氓的手,一路爬到榻子裡側,「在外頭忙了一天,著急回來跟你彙報情況呢,你倒好,當著人面欺負我!」
「這怎麼能是欺負呢,」四阿哥鬆了袖口,脫下朝服,彎著唇角坐到蘇偉身邊,「確實好看嘛,這好衣裳也要架子搭。咱們蘇公公天生麗質,改明兒穿上這身到日精門外溜達一圈,管保那些朝裡的年輕後生,都被你比下去!」
蘇公公有些飄飄然,在腦中暢想了一番,冷下臉道,「穿這身進宮,我不想活了嗎?不說這些廢話了,我今天可逮著馮進朝了!」
「老八身邊那個太監?」四阿哥靠到墊子上,「他告訴你嘉怡出了什麼事了?」
「說的不清楚,」蘇偉正了正神色,又俯身到四阿哥耳邊,「不過,我懷疑……」
四阿哥眉目一冷,「混淆皇家血脈?不可能吧。這要被發現了,可是掉腦袋的大罪。」
「現在還不能肯定,」蘇偉也有些不敢確信,「還得等我見到繡香再說。」
「老八這個人……」四阿哥皺了皺眉,「如果,這次的傳聞真的對他造成了相當大的壓力,說不準,他真的會鋌而走險!」
十一月中旬,哈密
「大人,四川來信了!」
門人胡卜將信呈遞給富寧安,富寧安匆匆拆開,看過一遍後才慢慢吐出口氣,「年大人已經開始籌糧,如果一切順利,月末應該就能調往邊關。」
「大人不用過於憂心,」胡卜給富寧安遞上熱茶道,「咱們先前調來的糧食已儘夠過冬使用了,如今策妄阿拉布坦遠遁,照京裡的意思,總不至於讓咱們冰天雪地時出兵。」
「過冬的糧食是夠了,可帶兵打仗不能只看眼前,」富寧安的手在地形圖上敲了敲,「待到入冬,哈密周遭便一片荒蕪,不管用駱駝還是用馬,運糧都是難上加難。屆時冬去春來,糧草見底,再現調糧食過來,士兵不是要捱餓?萬一準噶爾初春時偷襲,咱們就更加被動了。更何況,現在甘肅大小官員與我都不是一條心,調糧調兵都是一波三折,我不能不提前考慮。」
「大人思慮周詳,是屬下目光淺薄了,」胡卜拱手道。
富寧安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將剛收到的信扔進了火盆裡,起身出了營帳。
胡卜走到火盆前,信紙已經燒成了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