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破

「是小人們不懂事兒了,」費佳氏的丈夫狠了狠勁兒,從袖子裡掏出了兩張銀票,「還請公公笑納。」

「切,」蘇偉把頭瞥向一邊,「我看還是叫宗人府來吧,看你們老太太的模樣,大概仍是心有不甘吧。」

「岳母!」

溫都氏被女婿一瞪,懷裡的小孫子還抽搭了兩下,這才不情不願地掏出個荷包,添到了銀票上。

蘇偉墊了墊那荷包,雖然還是不太滿意,但也不想多浪費時間,「也罷,既然鬧得還不算大,咱家也不想太強人所難。只是你們這一身白衣白褲的,在我們園子周圍轉來轉去,回頭旁人問起來 ——」

「公公放心,」費佳氏的丈夫慌忙接過話頭,「小人們絕不敢說王府半句壞話!是王妃寬宏仁慈,賞下喪儀,小人們特意來叩謝恩賜,回頭要給王爺王妃立長生牌位的,」

「還算你會辦事,」蘇偉留下輕飄飄的一句話,轉身進了園門,「讓人把門口用艾葉好好掃一掃,別沾了穢氣!」

「是,」守門的奴才們應了,麻利地行動起來。溫都氏一行,也慌忙抬了費佳氏,冷汗津津地快步離去。

蘇偉一行走到了後湖旁,張起麟還在數那幾錠銀子,「嘿,一百六十多兩,這費佳氏還真有點兒家底兒 ——」

「把銀子給福晉送去!」

張起麟一時愣在了原地,「蘇公公 ——」

「給福晉送去,」蘇偉低頭理了理衣襬,臉上看不出什麼神情。

「這不大好吧?」張起麟小心翼翼地道。

「沒什麼不好的,」蘇偉清了一下嗓子,低頭上船,「既然都不把我當好人,維持這表面上的功夫也沒什麼意思了。」

傍晚,

伊爾哈一臉愁容地進了李氏的臥房,「額娘,你跟福晉求求情,解了長姐的禁足唄,長姐這幾天都瘦了一圈了。」

「福晉哪會聽我的啊,」李氏這次跟年氏一起進了圓明園,雖然正碰上多事之秋,但也比悶在王府裡好了不知多少倍,「福晉也是準備給茉雅奇一個教訓,讓她以後收斂點兒。你呀,就別多管閒事了。」

「長姐犯什麼錯了?不就關了一個教養嬤嬤嗎?那個嬤嬤是自己生病死的,誰能預料到啊?」伊爾哈氣嘟嘟地往李氏身旁一坐,「等哪天那個馬氏惹了我,我也把她關後院去!」

「你可少給額娘惹事吧,」李氏一個指頭點在伊爾哈額頭上,「福晉忌諱茉雅奇,哪是因為那個嬤嬤啊,那是因為 ——」

「因為什麼?」伊爾哈見自己額娘說了一半又不說了,急得晃晃李氏的胳膊,「額娘,你怎麼不把話說完啊?」

「哎呀,沒什麼好說的,」李氏轉開頭,繼續去挑一個花瓶裡的花枝,「無非就是茉雅奇管的事兒多了唄,她還是個沒出閣的姑娘呢。禁足都還好說,你沒看那費佳氏的家裡都鬧到圓明園來了?福晉就是在給茉雅奇一個下馬威,咱們啊,都少參合。」

「這叫什麼事兒啊,」伊爾哈氣不過,一把拽下個花骨朵,扯的稀碎。

「小主,」侍女喜兒進了屋門,又給伊爾哈行了禮,「偏門那兒傳來訊息,費佳氏那夥人,被蘇公公給打發了。」

「還是蘇公公厲害,」伊爾哈一拍巴掌,原地蹦起來,小跑著往外去了,「我去跟長姐說一聲!」

「你慢點兒!」李氏皺著眉頭囑咐,眼看著伊爾哈一溜煙地跑遠了,「這孩子 ——」

「小主,還有一事,」喜兒湊近了,李氏轉過頭,喜兒壓低嗓音道,「蘇公公從那夥兒人手裡要來了不少銀子,都讓張公公給福晉送去了。」

「什麼?」李氏一臉驚訝,末了有些不可置信地坐回了榻上,「蘇培盛這是要打福晉的臉啊。我就說他之前被趕出府,絕對是有內情的,否則他不會有這麼大的底氣。」

喜兒的臉上還有些不解,李氏坐了一會兒,又輕輕嘆了口氣,「唉,這王府裡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入夜,恩澤園

燈火通明的八爺書房,馮進朝縮著脖子,竭盡全力地把自己藏進花瓶旁的陰影裡。

八阿哥一人站在書桌後,僵直著身子,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發呆。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馮進朝不知在心裡唸了多少句,「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

八阿哥那頭終於有了動靜,他先是一隻手拄在了桌子上,然後另一隻手按在了一摞書冊上。

片刻後,

「砰 —— 啪 ——」

桌上的東西被一股腦掃到了地上,從來面色沉穩,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八貝勒,此時猙獰的好似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掃光了桌子上的東西還不夠,他又轉身去掃書架上的書冊,多寶閣上的花瓶擺設。

馮進朝縮在角落裡一動不敢動,他生怕下一秒,化成惡鬼的貝勒爺會把他生吞活剝了。

書房裡乒乒乓乓的響動延續了半個多時辰,桌椅倒地的聲音中隱隱夾雜著男人的嘶吼。

窗外長廊的柱子後面,兩個女子的身影隱藏在黑暗中。

「他回來了……」嘉怡望著那扇窗裡閃動不停的燭光,眼球都在微微抖動,「我就知道,他不會放過咱們的。」

「小主?」繡香還有些不太理解。

「是蘇培盛!那個陰魂不散的閹人!」嘉怡咬牙切齒地轉過頭,「一定是他,特意散播這種謠言,他是想要咱們的命!」

「小主,不一定就是他,」繡香垂下頭,睫毛在臉上蓋出一片陰影,「再說,奴婢聽說,那謠言是直指福晉的,說福晉是什麼母老虎。」

「那是他還想利用咱們,」嘉怡再度看向書房的窗戶,「貝勒爺這次是要備受打擊了,他的那些忠臣義士,也不知會剩下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