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火氣

「等一下,」四阿哥手上的勁兒沒松,神情莫名有些虛,「還有一件事兒,爺還沒告訴你。」

「還有什麼事兒?」蘇偉一屁股坐回床上,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四阿哥抿了抿嘴角,安撫地拍了拍蘇偉的背,「那個,萬祥,還活著。」

「什麼!!!」

白做了一夜噩夢的蘇公公,一口氣堵在胸口上,差點兒當場憋過去。

「你昨天那槍打得倒是威風,」四阿哥重把蘇偉摟回懷裡,撫著前胸替他順氣,「就是準頭有點兒差,只擦破了手臂,打在了地上,還把一個侍衛的鞋尖燒了個窟窿。現在萬祥和那個侍衛都在炕上養著呢。」

「我我我瞄準了啊,」聽到自己真的差點打到別人,蘇偉也滿是心驚,「那侍衛怎麼樣了?腳還能用嗎?」

「兩人都沒事兒,」四阿哥淺笑著安撫,「就是嚇得不輕。火藥的威力實在是驚人,別說萬祥了,就是傅鼐都驚出了一身冷汗。也就你,端著那麼硬實的傢伙,真要開槍時,倒一點不含糊。」

蘇偉有些羞臊,甩了一把威風,結果還打歪了,「肯定是太長時間沒用,手感都偏了,以後我要好好練一練。對了,那個萬祥 ——」

「萬祥不能殺,」四阿哥打斷蘇偉的話,蘇偉一聽立時又急了起來。

「你先聽我說,」四阿哥按住蘇偉的肩膀,神情也嚴肅了很多,「是我錯估了形勢,沒做好準備,就把你送出了王府。如今你回來了,咱們決不能再犯相同的錯誤。更何況,眼下萬祥不只是你的擋箭牌這一個作用了。你想想,雍親王府傳出了醜聞,原本被趕到莊子上的太監又重新受到重用,外邊的人會怎麼推論?這王爺和奴才的風流韻事,若是演化成了兩個太監的爭權奪利,就成了沒什麼新意的老黃曆了。老百姓失了興趣,這流言才會真正的止住勢頭。若只是殺了萬祥,那這流言的矛頭很可能會轉向別人。到時,別說爺脫不了身,連你都會被牽連進來。」

四阿哥的話確實有理,雖然蘇偉心裡還存著疙瘩,但想了想還是沒有反駁。

看著好不容易安穩下來的人,四阿哥的心裡也是沒來由的心疼,「爺知道你也不忍心殺人,萬祥雖然有點兒野心,但到底沒犯大錯。昨兒個爺看見你流著淚收槍,這心裡真跟刀割似的。」

「我,我那是,被煙嗆的!」蘇大公公梗著脖子抬起頭,要說他在大庭廣眾流眼淚,那是決不能承認的。

「蘇公公回來了!」

早膳時間剛過,這一訊息就傳遍了整個圓明園。奴才間,有的高興,也有的腳底生寒。

沒到午時,原本跟著蘇公公的老太監,都被接回了圓明園。隨著萬祥被提起來的一干小太監,幾乎轉眼間,就被架空了權利。

小英子從一大早,就跟狗尾巴似的,甩也甩不掉地跟在蘇偉身後。蘇偉懶得理他,他也不嫌煩,端茶送水的,極盡討好之能事。

一方樓

福晉午膳吃的少,臨到下午,連點心也沒用。詩瑤讓小丫頭時時傳遞著外頭的訊息,越聽越是氣憤。

「這姓蘇的是真把自己當回事兒了,」詩瑤不敢跟福晉抱怨,只能攥著帕子到外間,與詩環唸叨,「王爺也不知是怎麼想的,出了這麼點兒事,就把蘇培盛給招回來了,這不是打咱們福晉的臉嗎?難不成,王爺自己傳出那些難聽話,還是咱們福晉的錯了!」

「噓!」詩環拉了詩瑤的手,神情很是緊張,「姐姐可小點兒聲吧,福晉在裡間睡著呢。」

「我就是氣不過,」詩瑤恨恨地跺了跺腳,「那個萬祥也是不爭氣,早知道,當初就該劃了他的臉!」

「瞧姐姐說的,」詩環把嗓音壓得低了又低,「姐姐難不成還真信外頭那些話啊,萬祥就是長的再好,王爺還能對一個太監感興趣不成?」

詩瑤一時語滯,話出了口,竟連自己也疑惑起來。

好在詩環也沒有探究到底的意思,只扒著視窗往外瞅了瞅道,「今兒個府裡可是人人自危啊,聽說蘇公公回來以後,又一批奴才被逮進暗房裡去了。」

「憑他逞能去吧,話趕話傳出來的東西,他能查出來什麼?」

可偏是趕巧,詩瑤的話音剛落,一個小丫頭跑了進來。

「姑姑!姑姑!不好了!」

「咋咋呼呼的幹什麼?」詩瑤把眉毛一擰,「福晉可在裡頭歇著呢!」

小丫頭一縮脖子,滿面驚慌,「是,是蘇公公,蘇公公往咱們這兒來了!」

任詩瑤對蘇培盛再是不屑,聽了這話,身上也是一緊。

「怎麼查到咱們這兒來了?」詩環當即慌張了起來,「要不要告訴福晉,也不知那蘇培盛打得什麼主意?」

詩瑤強自鎮定下來,一手攔住詩環道,「別擾的福晉又頭痛起來,不過一個太監,咱們還怕他嗎?走,跟我出去看看,他想幹什麼?」

蘇偉帶著人剛走到了一方樓外,就見詩瑤、詩環領了一堆婆子走了出來。

「兩位姑姑好啊,」蘇偉淺淺一點頭,倒沒了往日的紳士態度。

詩瑤冷冷一哼,抬起下巴道,「蘇公公真是有日子沒見了,怎麼今天回來,也不早早地來給福晉請個安?」

「是奴才回來的太匆忙,」蘇偉彎起嘴角,卻看不出多少笑意,「要給福晉請安,當然得把自己梳理乾淨。可巧衣服都在莊子上,這才剛剛取了來。這就請姑姑們通稟一聲,蘇培盛來給福晉問安了。」

「還真是不巧,」詩環虛虛地看了蘇偉一眼,「福晉身體不大舒爽,現下正睡得沉,蘇公公還是晚些再來吧。」

「這恐怕不行,」蘇偉的聲音變得冷硬,「外頭的流言沸反盈天,拖得一天,對王爺的名譽傷得越重。奴才現下查出些線索,需要向福晉稟報,還請姑姑通融一下吧,相信福晉也是處處以王爺為重的。」

「蘇公公這話說得可要逼死人了,」詩瑤繃起臉頰,硬是咽不下那口氣,「我們福晉為了那汙糟事,夜夜不能安枕,這些日子是殫精竭慮地調查處理。蘇公公這一回來,白撿個大功勞不說,還拿捏著福晉對王爺的一片心,對我們苦苦相逼。怎麼?蘇公公出了一趟府,這身價竟還水漲船高了不成?」

詩瑤說得興起,蘇偉卻漸漸沒了耐心,自從他在聞風閣聽了那說書人滿口的葷段子,這壓在心裡的一口氣就一直沒有真正地抒發出去,如今他也是懶得再和這些滿肚子小心思的人慢慢磨蹭了。

「聽兩位姑姑的意思,大體是不願替咱家通報福晉了,」蘇偉慢慢抬起一隻手,輕輕揮了揮,「既然如此,就別怪蘇培盛不講情面了。來人啊,請詩瑤、詩環兩位姑姑,到刑房裡坐一坐。」

八爺府

王鴻緒向聖上呈遞明史全稿,被重新啟用,充任《詩經傳說彙纂》及《省方盛典》總裁官。

阿爾松阿帶著王鴻緒到了承恩園通報這一喜訊,八阿哥自是喜不自勝,吩咐奴才們擺宴,替王大學士慶祝。

「微臣這幾年,多承貝勒爺不棄,多有照顧,」席上,王鴻緒端起酒杯,謝八阿哥道,「如今,能以此殘軀再為貝勒爺效力,實為臣之所幸。」

「王大人太客氣了,」八阿哥面露愧色地道,「當初,王大人也是為了在皇阿瑪跟前保舉我,才會丟官去職。每每想起,胤禩都尤為慚愧。」

「貝勒爺折煞微臣了,那都是微臣應該做的,」王鴻緒執起酒壺,替八阿哥斟酒,「如今看京中形勢,貝勒爺依然是承繼大位的最好人選。誠親王那兒,貝勒爺不用太過擔心了,屬下也在蒙養齋任職,絕不會讓三阿哥盡收人心的。」

「這事兒交給王大人,自然是最合適的,」阿爾松阿從旁道,「這些日子,雍親王那兒倒是熱鬧得很。不才依稀得了訊息,好像是九爺、十爺動的手。」

「老九、老十也是胡鬧,」八阿哥垂首倒酒,面上似乎看不出什麼神情,「我這幾日騰出功夫來,也得好好說說他們。傳人私隱之事,實在太過下作。更何況,如此所為,可能會損害皇家聲譽。若是讓皇阿瑪知道了,只怕又要吃不了兜著走。」

阿爾松阿與王鴻緒對視了一眼,略沉了沉嗓音道,「雍親王的事兒,咱們權且不去管。只是,這些流言,倒是提醒了微臣們一件事兒。貝勒爺如今,成親已久,這子嗣上也未免太過單薄了些。」

八阿哥手上一頓,兩滴酒水沿著杯沿落到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