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張保躬身走進屋門,「誠親王和十四爺先到了。」
「嗯,」四阿哥放下奏摺,同時壓下心中的不安,「你先跟我一起去大牢,蘇培盛呢?」
張保抿了抿唇,看了四阿哥一眼後低下頭道,「蘇公公剛跟著十四爺去了。」
四阿哥手上一頓,重重地哼了一聲,抬腿向外走去,張保麻溜地跟在後頭。
刑部大牢外
一排刻紋紅木椅按著爵位等級排在廊下,最中間的是三阿哥、四阿哥的太師椅。
十四阿哥走進院門,坐到右手邊,蘇偉跟在後頭,見狀連忙一溜煙地上前,擠走倒茶的呂瑞,自己動手給十四阿哥斟了一杯淡酒。
「奴才聽說十四爺不愛喝茶,特地讓人備了新釀的九曲,新入土的剛有了酒味兒,喝著還不上頭,您嚐嚐看。」
蘇偉把酒杯遞到十四阿哥跟前,十四阿哥偏著眼睛看了看他,伸手接過,「刑部都已經證實,我手底下的兩個人並無敲詐之實。四哥不放人不說,還大張旗鼓地把我和三哥一起叫來觀刑。這樣不給人顏面的立威之舉,可不是蘇公公敬一杯酒就能輕易了結的。」
「咳,那個,親兄弟哪有隔夜的仇,」蘇偉狗腿地端著酒壺,「您也知道,我們王爺接的就是這麼個差事,不辦地妥妥的,回頭怎麼向萬歲爺交代啊。這扣著您的人,遲早得還給您,就是萬歲爺還沒消氣,我們王爺做戲也得做全套不是 ——」
蘇偉一大套兄友弟恭論還沒有說完,四阿哥已經走進了院門,略帶寒霜的目光在蘇偉身上輕輕一掃,站在十四爺身後的蘇大公公立時後頸一冰,「那個,十四爺,您先坐啊,奴才一會兒再來伺候您。」
「老九、老十都還沒來,就勞煩三哥多等一會兒了,」四阿哥走到三阿哥身邊坐下,蘇偉溜著牆邊灰溜溜地站到四阿哥身後。
「我是不急,」三阿哥靠在椅背上,手裡把玩著一柄精緻的摺扇,「在府裡呆久了,出來看場好戲也是件樂事。就是擔心這演戲的人啊,演的太過太假,到頭來砸了自己的場子,輸了名聲又賠了家當。」
「三哥不用擔心,」四阿哥端起茶碗,颳了刮茶末,「這戲臺子既然敢搭,自然少不了三五年的真功夫。更何況,這世上也不是什麼戲都能砸的,還得看看點這出戲的到底是什麼人。」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小英子先一步邁進院內,衝四阿哥一俯身道,「王爺,九爺、十爺來了。還有,八爺也一塊來了。」
「喲呵,」四阿哥還未出聲,三阿哥一把握住扇柄道,「又一名角兒來了,今兒這出戲真是越來越有看頭了。」
四阿哥沒有理會三阿哥的話,直接吩咐小英子道,「去給八阿哥添一把椅子。」
「是,」小英子領命而下,蘇偉苦著臉無聲地嘆了口氣。
三位阿哥一起走進院門,衝三阿哥、四阿哥一拱手道,「三哥,四哥。」
「老八今兒倒是閒著啊,」三阿哥嘴角一彎道,「咱們來刑部是受罰來了,老八來這兒,難不成是看熱鬧來了?」
「三哥說的哪裡話,」八阿哥把目光轉向四阿哥,「希福納一事都是其家人目無法紀、貪婪無度,三哥和諸位皇弟只是受手下人牽累,無過無罪何來受罰之說?今兒個聽說四哥把一眾兄弟都叫來了刑部觀刑,八弟也是格外好奇,心想是不是三哥和四哥要藉此事對弟弟們有所教導,這才特意推了手邊的差事,與老九、老十一同前來,還望兩位兄長不要嫌棄。」
「老八真是長了一張巧嘴啊,」三阿哥淺笑一聲,轉頭看向四阿哥。
四阿哥默默地飲了一口茶,將茶碗放回桌上,「既然來了,便坐下吧,眼看著午時了,別耽誤大家用膳。」
「多謝四哥,」八阿哥復一躬身,帶著九阿哥、十阿哥走向座位。
十阿哥走過時,冷冷地瞥了四阿哥一眼,重重地哼了一聲。
十五阿哥、十六阿哥緊接著到了大牢外,幾個太監被獄卒推著跪在絞刑架前。
繩索掉落,絞架前的人都開始發抖。
「主子救命,」不知是誰第一個出聲,原本還癱軟的犯人們突然大力掙扎了起來。
「饒命啊,奴才是冤枉的!」
「放了我,我是聽命行事的!」
「王爺!王爺!奴才是替郡王辦事的,奴才是冤枉的啊!」
「混賬!你給本王閉嘴!」原還悠哉悠哉地坐著看戲的十阿哥,聽見太監鄧珍的哭嚎,不由自主地慌亂了起來,「來人啊,來人啊,你們還在等什麼,趕緊行刑!」
「胤誐!」九阿哥一邊抬手按住十阿哥的肩膀,一邊瞄向絞刑架前,同樣開始掙扎的太監李進忠。
八阿哥握緊椅子的扶手,抬眼看向四阿哥,四阿哥正端著茶碗,慢悠悠地品著熱茶。
「四哥 ——」臉色有些發白的十六阿哥剛想開口,就被四阿哥出聲打斷。
「讓他們喊!什麼時候喊完什麼時候行刑!」四阿哥緩緩靠向椅背,一手慢慢撫過桌上御筆親批過的奏章,「無過無罪……看來,還真有人把皇阿瑪當成瞎子了!」
八阿哥身上一僵,握著椅子的手發出吱嘎吱嘎的響聲。
九阿哥轉頭看向八阿哥,心裡驀然一涼,這一次,他們怕是又走錯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