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糊塗

年氏選參的手微微頓了頓,最後又若無其事地自己掏了水,準備給王爺燉參湯。

凌兮無聲地嘆了口氣,跟在年氏身邊打下手。

蘇偉拎著食盒晃盪回菜圃,估摸著四阿哥該跟那個噶禮談得差不多了。那些烏七八糟的事兒,還是少往他們府上扯為好。

可誰想到,蘇偉回到菜圃時,菜圃裡竟然沒人了!

「師父 ——」小英子一路小跑,氣喘吁吁地衝了過來。

「怎麼回事兒?」蘇偉放下食盒,心裡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主子人呢?」

「張,張公公讓我趕趕緊通知你,」小英子扶著腰,張大嘴喘了兩口氣,「王爺帶著那個噶禮,往暢春園去了!」

暢春園

噶禮之母叩閽狀告其子,刑部已將狀紙遞到了康熙爺案前。

四阿哥帶著噶禮剛一進暢春園,噶禮就被刑部的人帶走了。

四阿哥自往九經三事殿,向康熙爺陳訴了自己的想法。

康熙爺坐在龍案後,一手輕撫著額頭,「你是說,噶禮不能殺?」

「是,」四阿哥抿緊了嘴唇,額頭滲出了幾滴冷汗,他冒險了,但是他沒有選擇,「江南虧空一事,不能只憑曹李兩家之言。噶禮在江南時日已久,對江南財政最是瞭解,皇阿瑪若要補足虧空,需要一個瞭解實情的人替皇阿瑪行監督之責。」

康熙爺眯起雙眼,微微點了點頭,「繼續說。」

四阿哥看不出康熙爺此時的情緒,只得強行鎮定自己繼續道,「如今西北用兵,黃河又年年大水,朝廷正是用錢之際。江南是魚米之鄉,本該為國庫首要來源,可如今卻是自身難保。兒臣竊以為,噶禮此次雖是罪無可恕,但念其在江南尚有用處,不如用百萬兩虧空換他一條命。若他不能堵上江南財政上的窟窿,皇阿瑪再將他按律處置也不遲。這樣,也算給那些在地方渾水摸魚的官宦一個警醒。」

「警醒?」康熙爺睜開眼睛,「什麼警醒?貪贓枉法、弒親殺人,只憑百萬兩銀子就能洗清罪責了?」

「皇阿瑪,兒臣不是 ——」

「混賬!」

一碗滾燙的茶水直直地朝著四阿哥潑過來,硬生生地打斷了四阿哥未說完的話。

四阿哥不敢躲,被水潑到的皮膚霎時一片通紅。

「朕看你是被權利迷昏了頭!」康熙爺一改適才的泰然,滿面怒色。

四阿哥內心震動,抬起頭看向他高高在上的皇阿瑪。

「你平素的冷靜自持呢?你慣常的公正秉性呢?」康熙爺繞過龍案走到四阿哥身前,「被人鼓動到了心坎裡,一時就全忘了是吧?」

四阿哥緊抿著嘴唇不說話,身上一陣陣發寒。皇阿瑪說對了,他這一晚,把這二十多年的堅持全都丟了。

康熙爺在四阿哥跟前走了一圈,嗓音越發冰冷,「今晚,你給朕跪到九經三事殿外頭,好好清醒清醒!」

「是,」四阿哥未再辯駁一聲,一頭叩在地上,躬身退出了殿門。

蘇偉早就趕到了暢春園,跟張保一起焦急地等在九經三事殿外頭。

沒想到,好不容易等到四阿哥出來,竟看到他直直地跪在了臺階上。

「萬歲爺有旨,」傳旨的小太監擋在了蘇偉和張保跟前,「雍親王今晚在九經三事殿前自省,任何人不得打擾!」

蘇偉愣在原地,只能呆呆地抬起頭看著四阿哥的背影,兩人隔了二十六級臺階,卻好像隔了一條銀河。

「小偉,我輸了,」四阿哥看不見蘇偉,只能看著九經三事殿敞開的大門,在心裡偷偷道,「我以為我可以賭一把,只要噶禮不死,老八就得不到江南。可是,我錯了,這個賭我根本就沒有籌碼。皇阿瑪說的對,我是被權利衝昏了頭腦,連做事的基本原則都忘了。白費了你這麼多年的用心良苦,到頭來,我還是個為了追名逐利不擇手段的人……」

「主子!」

蘇偉的聲音突然在耳旁響起,四阿哥猛地一驚,轉頭就看到蘇偉換了身衣服,正站在他身邊。

「你怎麼上來的?」四阿哥左右看了看,負責監督他的小太監都不見了。

「哎呀,這世上哪有銀子解決不了的事兒啊,」蘇偉扇了扇手上的兩張銀票,洋洋得意的小模樣倒好像完全沒被四阿哥受罰的事兒影響。

「快回去吧,爺沒事兒,別一會兒讓人發現了,」四阿哥直起身子,不再看向蘇偉。

蘇偉把腦袋湊到四阿哥眼前,大眼睛眨了眨,「萬歲爺罰你,是因為你為噶禮求情了?」

「是,」答完,四阿哥的嘴唇又蠕動了兩下,可最終什麼都沒說出口。

蘇偉伸手摸了摸四阿哥臉上的紅痕,兩眼驀地一瞪,「這是怎麼回事兒?萬歲爺打你了!」

「不是,」四阿哥躲開蘇偉的手,生怕讓人看到,「只是被茶水燙了一下,現在都快好了。」

「好什麼好啊,這邊都起泡了!我&¥#%——」蘇偉把袖子塞進嘴裡,硬生生忍住要脫口而出的髒話。

「爺沒事兒,」四阿哥勉強地笑了笑,神情卻頗為苦澀。

「誒,哪個人能一條岔路都不經地走到頭啊,」蘇偉揣著袖子蹲到了四阿哥身邊,「那個噶禮是個段數高的,好在他活不了多久了,咱們吃一塹長一智嘛。」

四阿哥彎了彎唇角,蹲在他身邊的人又拿手肘捅了捅他。

四阿哥轉過頭去,就見他家蘇公公用嘴型對著他念了七個字,然後捧著臉到一邊害羞去了。

四阿哥愣了愣,片刻後輕聲笑了起來,雖然人還跪著,但心裡已是一片承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