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大禮

傍晚,八爺府

榮平從外頭回來,太監馮進朝剛好站在廊下,看見榮平經過,連忙扯著笑臉道,「榮公公這是外出辦事去了?貝勒爺剛還問起您了呢。」

榮平瞥了馮進朝一眼,一言未發地進屋去了。

馮進朝冷下一張老臉,朝著陰暗處唾了一口。他跟著八阿哥的時間也不短了,只可惜是延禧宮的出身,隨著大阿哥和惠妃娘娘的相繼垮臺,如今被一幫小輩踩得死死的。

榮安活著的時候好歹還會做做表面功夫,等榮安一死,榮平成了頭一份,對待他們這些老人是一點情面都不留了。

「馮公公,」一個嬌怯的聲音在雕花拱門後響起。

馮進朝循聲望去,一個年級不大的小侍女衝馮進朝招了招手,「馮公公,我們小主要見你!」

書房內

榮平給八阿哥見了禮,八阿哥抬了抬手道,「那邊談的有眉目了?」

「是,」榮平低了低頭,「九爺府上的人牽頭,連十五阿哥、十六阿哥都有心參上一份,畢竟是保賺不賠的買賣。」

「那就好,」八阿哥面上帶了一絲淺笑,「這種事兒人越多就越安全,告訴老九,有三哥的人在前頭,讓他不用太冒頭,一切交給手下人就是。」

「奴才明白,只不過,」榮平略略一頓,「既然是筆好買賣,主子何必假手他人呢?奴才可聽說,那個希福納的私庫裡都不下十幾萬數了。」

八阿哥輕笑一聲,搖了搖頭道,「銀子太多了,也會咬手的。老九最善鑽營,這種事兒還是交給他最合適。」

「還是主子想得周到,」榮平俯了俯身。

「對了,」八阿哥端起一旁的茶碗,輕輕颳去茶末,「老十四府上去的是誰?」

榮平抬起頭,目光深邃,「是十四爺的貼身總管,呂瑞。」

八阿哥聞言,彎起嘴角抿了口茶,「今兒這茶味道太淡,爺倒是想喝點兒酒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十四阿哥的府上倒是頗為熱鬧。

胤禵一臉黑線地站在院子裡,面前是被火槍崩出了一個大洞的馬車。

呂瑞癱在地上死死摟著十四阿哥的大腿,哭的是鼻涕一把淚一把的。

「行了,別給爺丟人了,你趕緊給我起來,」胤禵嫌棄地甩開腿上的人,轉身往屋裡走。

呂瑞是全然不顧臉皮了,連滾帶爬地跟在十四阿哥身後,剛一進屋就滾到了地上,哭嚎著嗓子道,「反正,這事兒奴才是不幹了。您就看著奴才今天被火槍頂著腦袋都沒供出您的份上,給奴才留條活路吧。要不您就給奴才一個痛快的,奴才好歹也伺候您這麼多年了,嗚嗚……」

「閉嘴!」胤禵一個茶碗摔到呂瑞跟前,滿臉的恨鐵不成鋼,當年他是眼瞎到什麼地步了,怎麼就提拔了這麼一個沒用的東西呢?別說蘇培盛了,他連宮裡那倒恭桶的小太監都不如!

呂瑞抽抽搭搭地跪了起來,嘴是閉上了,那眼睛還滿是委屈的。人家蘇公公多有底氣啊,在京城開個槍都臉不紅心不跳的。哪像他,在外頭被人冤枉,被人欺負,回府裡還被主子罵。今兒個蘇培盛要真崩了他,他家爺都不帶替他喊一聲冤的。

「行了,行了,」胤禵被盯的渾身發毛,一連氣兒地衝呂瑞揮了揮手,「趕緊下去把你那貓臉洗一洗,這事兒不用你參合了,爺派別人去。回頭問起你,你就說不知道。」

「那行,」呂瑞慢騰騰地從地上爬起來,撐著還發軟的腿給十四阿哥行了個四不像的禮,轉身往外走了兩步,又退回來道,「這事兒怕是要給雍親王知道了,主子要不就別參合了 ——」

「你懂個屁!」胤禵粗魯地打斷呂瑞的話,胸口還被氣的發悶,「他知道就知道了,還省了我的事兒呢,你當爺真是奔那幾兩銀子去的?」

呂瑞一瘸一拐地從前院出來,伺候他的小太監連忙過去攙扶。別問他為什麼瘸了,反正就是不會走路了。

「您這是怎麼了?」小太監費勁地架著呂瑞往屋裡走,「怎麼出一趟門回來弄得這麼狼狽?」

「別問了,我今天是倒了大黴了,」呂瑞氣呼呼地走進自己的屋子,端起桌上的茶壺就往嘴裡倒。

「哎喲,小的去給您換點兒熱的吧,」小太監伸手去拿茶壺,被呂瑞推開。

「用不著,讓我安靜安靜,」呂大總管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前前後後想了半個多時辰,最後嘴角驀地一彎,嚇得收拾床鋪的小太監一愣。

「平白無故地甩掉了燙手山芋,我也不算太虧啊哈哈哈……」想通了的呂大公公叉腰大笑,還沒收拾完的小太監貼著牆根一點一點地溜了出去。

入夜,圓明園

蘇偉回來得晚,到了房裡就往床上一躺,一聲不吭。

看著不對的四阿哥叫來了小英子,小英子含著唾沫把今天的事兒學了一遍,又聳拉著腦袋退了出去。他膽子還是太小,白跟了師父這麼多年,怎麼想怎麼覺得羞愧。

「好了,別瞎想了,」四阿哥換好衣服,躺到蘇偉身邊,「希福納本來在戶部供職,戶部那個爛攤子已經是多年沉痾了。只可惜,當初都察院副左都御史祖允圖雖然參了戶部內倉虧空草豆一案,可是因涉事官員過多,被皇阿瑪輕輕放過。牽頭的希福納也只是罷官免職,他當初貪墨的銀兩估計連一半都沒吐出來,也無怪乎被人盯上。」

蘇偉轉過身,臉色還是不太好,「依你說,這個希福納也不是個簡單的人物。呂瑞還告訴我,只是幾個做奴才的想賺點零花兒。早知道,就該再給他幾拳!」

「呂瑞也不算說謊,」四阿哥輕輕一笑,「這種事兒,沒一個做主子的會跳到前臺來的。反正,這些奴才都是誰家的,苦主一定知道。若真的事發了,也不過是些奴才仗著主人的勢為非作歹。朝堂上都有貪官呢,皇阿瑪又能怎樣,頂多斥責幾聲,要治罪也都是些無足輕重的人物。」

「哼,呂瑞那個笨蛋,」蘇偉嘟囔了幾聲,心下又難受起來。十四阿哥萬一真的長歪了,以後可怎麼好?

四阿哥一邊拍撫著蘇偉的胸口,一邊暗暗沉思,戶部的虧空恐怕已是皇阿瑪案頭的大問題了,胤禵這次,估計是要藉著誰的東風,送給皇阿瑪一份大禮吧,爺還真是不能小看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