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八年
三月初一,雍親王府
天還未亮,西配院早早有了動靜,小書子端著水盆進了弘盼阿哥的臥房,兩個孩子哈欠連天地換衣洗漱,簡單吃了幾塊糕餅,就到院子裡打拳。
弘盼好動,這幾天纏著府裡的侍衛學了套強身健體的拳法,天天早起在院子裡比劃。鈕祜祿氏疼他,便由他折騰。只可憐了兩個剛領過來的小太監,輪著班的早起。
「哎,小胖子!」眼看著小書子聳拉著腦袋快站在院子裡睡著了,弘盼不滿地揮了揮拳頭,「過來跟我一起打,打一輪就精神了。」
「是,」小書子眯著眼睛,晃晃蕩蕩地走到弘盼身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著他伸胳膊伸腿。
「你瞧你懶的,」弘盼小大人似的叉著腰,糾正小書子的動作,「把腿抬高點兒,胳膊伸直了,怎麼還睜不開眼睛?你平時在東小院沒看蘇公公、張公公他們都是幾點起床的?」
「張公公他們都起的很早的,」小書子努力地睜了睜眼睛,「因為王爺早上要上朝,東小院很早就得開始準備了。不過師祖不一樣,我師父說師祖晚上太累,早上得睡到自然醒。」
弘盼滿眼困惑,小書子吸了吸鼻子,肉包子一樣的臉頗有些委屈,「奴才昨晚也很累的,替主子吃了半盤點心,消食消到後半夜才睡著。」
圓明園
四阿哥用完了早膳,回到臥房換朝服。
蘇大公公還團在帳子裡打著小呼嚕,張起麟一邊端了朝珠進來,一邊往床上看了一眼。
「這人是越發懶了,」四阿哥低頭理了理袖口,「也別叫他起的太晚,省得把胃餓出毛病。」
「是,」張起麟一邊把朝珠給四阿哥掛上,一邊在心裡暗暗腹誹,這人越來越懶還是您給慣出來的。
日上三竿,蘇偉在小英子的敦促下總算爬了起來,好不容易蹬上靴子,走起路來也是一搖三晃的,「哎喲,我的老腰啊,遲早一天折在這張床上!」
「師父!」跟在後頭的小英子驀地紅了一張臉。
「羞什麼?」蘇偉坐到圓桌後,撿起個包子塞進嘴裡,「小書子都開始伺候人了,你也不是個小孩子了。沒事兒,以後要有合適的,師父給你安排。」
「我才不要呢!」小英子把盛好的粥碗往蘇偉跟前一摜,「今兒不是還要看木匠活兒嗎?您再磨蹭會兒天都黑了。」
「我知道啦,」蘇偉低頭攪了攪粥碗,今兒要給他新買的鋪子置辦傢什,木匠都找好了。只是那流水的銀子啊,他也想找個貪官勒索一下了。
暢春園
從九經三事殿出來,四阿哥正碰上等在一處的胤禟、胤誐、胤禵幾個。
「四哥,」胤禟、胤誐打了聲招呼,就把臉轉向了別處。只有胤禵莫名地有些心虛,時不時地偷瞄他四哥幾眼。
四阿哥神情寡淡,沒多做言語就帶著奴才轉身離開了,粗粗略過的目光也沒在胤禵身上多做停留。
十阿哥輕嗤了一聲,被九阿哥拽了一把。胤禵看著四阿哥遠去的背影,眉心微蹙。
八阿哥出來的最晚,身邊還圍了不少宗親權貴,待一一應酬完,才朝著胤禟幾人走來,「倒是讓你們好等了,最近雜事頗多。」
九阿哥淺淺一笑,搖晃著手中的摺扇,「月末就是八哥的生辰,大臣們難免惦記著。」
「唉,」八阿哥低嘆一聲,苦笑著搖搖頭,「額娘過世不久,我哪有什麼心思過生辰啊,今年就閉門謝客了。」
「八哥謝得了別人,可謝不了我們兄弟,」十阿哥一手搭在九阿哥的肩膀上,嘴角帶笑,「屆時我們可是要送上一份大禮的。」
圓明園
四阿哥回到自己的園子時,張廷玉已經等候在側門旁了。
「查得如何了?」四阿哥負手向前走,張廷玉緊跟在後。
「回王爺,希福納罷官後倒還算老實,」張廷玉微微低下頭,「只不過,他當初在戶部侵盜庫銀的數目只怕與查實的有誤。畢竟,當時涉事官員良多,草豆虧空的時間也長,根本無法悉數查清。另外,萬歲爺雖然有令涉事官員勒限賠償,但實際追繳回來的銀兩還不足三成。希福納本人也是拖著戶部的欠銀,捨不得萬貫家財,這才被人拿了把柄。」
四阿哥冷哼一聲,眉頭深深蹙起,「追繳欠銀被一拖再拖,只怕是戶部的窟窿太大,朝臣都怕牽連自身吧。」
「王爺說的沒錯,」張廷玉隨四阿哥走到涼亭處坐下,「如今戶部虧空已不只是戶部幾個官員的問題,各地方銀糧虧空才是源頭。民欠、官侵、公佔追根究底還是制度不詳,審查不嚴之過。」
四阿哥微微點頭,接過張保遞來的茶碗,輕嘆了口氣,「皇阿瑪登基之初,內憂外患,為了鞏固大清江山,讓百姓得以休養生息,只能施政以舒,寬和待下。只不過,法不責眾雖能穩定朝野,但時間長了難免養虺成蛇,動搖根本。」
「萬歲爺而今將趙御史調至戶部尚書,應當也是如王爺所想,打算整飭戶部陋規了,」張廷玉放下茶碗接言道。
四阿哥搖了搖頭,低頭抿了口茶,「這麼一顆爛瘡哪是區區一個趙申喬就能挖掉的,皇阿瑪此番也不過是隔靴搔癢。畢竟,牽一髮而動全身,想要正本清源,這一刀就得切到骨頭裡。不知有多少人會疼到撕心裂肺呢,皇阿瑪一時怕還下不了決心。」
「那,依王爺看,」張廷玉緊了緊眉,「希福納被勒索一事就算鬧起來,估計也牽扯不到戶部虧空的上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