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八阿哥俯下身子,將嘉怡整個拽到自己眼前,「是你做的?對不對?」
嘉怡渾身冰冷,她幾乎是下意識地避開八阿哥帶著刀鋒的眼神,恐懼的渾身發抖。
「貝勒爺!」正端著熱水進門的繡香看見這一幕,立時慌里慌張地撲了進來,木盆掉在地上,熱水灑得到處都是。
「貝勒爺,手下留情啊,貝勒爺,」繡香哭著撲上去想救下自家主子,卻被八阿哥一腳踹在肚子上,「貝勒爺,貝勒爺,放過我家小主吧,我家小主到底是您請封的側福晉啊,求貝勒爺開恩……」
眼見嘉怡的臉色由紅轉白,掙扎的動作也越來越弱,八阿哥終於抿緊了嘴唇,將手裡的人狠狠地甩到地上。
嘉怡跌倒在桌下,氣若游絲地一陣咳嗽,繡香連忙爬過去,扶起嘉怡替她順了順胸口。
八阿哥冷冷地瞥了地上的主僕一眼,抬腳走出了屋門。
「小主,」繡香嗚咽地扶著嘉怡站起來,讓她躺到榻子上,「小主,你怎麼樣了?貝勒爺為什麼突然這麼生氣啊?是不是福晉又說了咱們什麼?」
嘉怡臉色慘白,眼神恍惚,聽到繡香的話呆滯了半天,才猛然反應過來,沙啞的嗓音中帶著難以抑制的恐懼,「他知道了,他全知道了!」
入夜,雍親王府
送走了弘盼阿哥,蘇大公公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把靴子一踢,直接仰躺到了榻子上。靠在榻裡看書的四阿哥被某人的腦袋砸了個正著。
「這抄寫真不是人乾的活,你這個當阿瑪的太狠心了,」蘇偉動了動痠疼的手腕,他自己寫了一百遍,又替弘盼寫了六十多遍,手脖子都不像自己的了。
「弘盼又沒累著,誰讓某個人多管閒事了,」四阿哥動了動上半身,把蘇偉的腦袋挪到自己的大腿上。
「孩子太小,寫那麼多字對骨骼發育不好,」蘇偉痠疼不已的手還不老實的拍了拍榻子,「再說,才四歲的小娃娃背什麼菩薩蠻嘛,我四歲大的時候,會念個床前明月光就很了不起了。」
「菩薩蠻是詞牌名,」四阿哥撿起蘇偉的手輕輕捏著,「這首詞的名字是書江西造口壁,抄了那麼多遍還沒記住!」
「我就記不住,我就記不住!」提到一起被罰的事兒,蘇偉就生氣,「弘盼阿哥說的沒錯,別人寫的詩憑什麼讓我必須背會啊。再說,這詩一點都不實用,我活了三十多年也不知道鷓鴣到底長什麼樣?」
「少給爺胡攪蠻纏的,弘盼幾個都讓你帶壞了,」四阿哥一個腦瓜蹦兒敲到蘇偉額頭上,「不過,爺看這兩天弘盼的精神恢復的倒是不錯,就是不知弘昀怎麼樣了,福晉還是死死地盯著他,爺最怕他們的兄弟關係就此疏遠了」
「你也知道維護兄弟關係,」蘇大公公平地翻了個白眼,氣呼呼地在四阿哥腿上滾了半圈,「十四阿哥立了大功回來,你也不會說兩句好聽的,人家還上趕著給你帶了那麼多阿膠呢。」
「不過就剿了七十多個海匪,老巢都沒找到,這算得了什麼大功?」四阿哥別開眼,語氣生冷,「也就老八他們一幫一味地捧著他,他要是就此沉溺在那須臾功績中,以後也別想有什麼大出息了。」
蘇偉無奈地嘆了口氣,翻了個身,用後腦勺對著他家四爺,他真同情那些教導皇子們道義禮法的師父們,跟這些狂傲自大,眼高於頂的傢伙談什麼兄友弟恭純屬脫褲子放屁!
翌日,清早
年氏與耿氏相攜從福晉院裡出來,弘昀阿哥正站在牆角背書,聽著內容竟是背到史記了。
「唉,這福晉教導孩子也太嚴厲了些,」耿氏走在年氏身側,神情頗帶了些不忍,「弘時跟弘昀一般大,如今連句整話都說不利索。別說史記了,我連千字文都沒怎麼教他。」
「揠苗助長,苦心極力,卒無所得也,」年氏輕輕搖了搖頭,「福晉看重王爺的唯一嫡子也是理所應當,只是闔該多考慮考慮孩子的承受能力。我看著弘盼和弘時就很好,咱們府上的孩子都聰明,晚一些開蒙沒什麼不好的。」
耿氏笑著點點頭,拿下帕子掩了掩唇角,話在嘴邊轉了一圈終於脫口道,「只怕福晉擔心的不只是一個嫡子的尊榮吧,咱們大清最高貴的嫡子,如今不也落得個幽禁咸安宮的下場嗎?」
東小院
眼瞅著日上三竿了,趴在門口的小英子才聽到他家師父一唱三嘆的哼唧聲。
「師父,你可算醒了,早飯我都熱了六 ——」推門而入的小英子被坐在床上,春光乍洩還迷迷糊糊的某位公公當場驚呆,一句話沒說完就生生咽回了肚子裡。
蘇偉奇怪地低頭看了看自己,不看還好,一看之下,腦中轟然一片。那一胸口的青紫痕跡不說,某兩點還可疑地腫脹著,要不是他最近肚子鼓了點兒,估計得有個a罩杯了。
為了自己的一世英名,他現在是該立刻轉身,撞柱而死,還是把小英子現場解刨,埋屍後院呢?
「師父,」小英子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兩步,擱著門框露出個腦袋道,「您要不要先洗個澡,我讓茶房去燒熱水。」
算了,這麼好用的徒弟,還是先留著吧。片刻就恢復鎮定的蘇大公公,一臉淡然地裹好寢衣,扶著床柱顫悠悠地下了床,「我要先吃飯,給我上兩大碗蛋花粥!」
等蘇偉吃完了早飯,洗完了澡,能順利地抬起腿穿上靴子後,已經將近中午了。
走出東小院,正碰上小書子從正院回來,「師祖!」
蘇偉眼角抽了抽,抬手揉了揉小書子的腦袋,帶著庫魁往花園外走,卻正好看到賈進祿站在假山旁。
「師父,你是特地來等我的?」蘇偉停下腳步,賈進祿對他有知遇提拔之恩,進了王府後,一直負責調教新進來的小太監們,從沒給蘇偉添過麻煩。
「我是跟著小書子過來的,」賈進祿與蘇偉一起走到雕花門後,「我尋思著眼看年關就要過完了,幾個小阿哥配人的事兒,咱們是不是該早有個章程?」
「弘昀阿哥那兒自然是要精心些,」蘇偉敲了敲手掌,「等回頭我問過王爺,師父就帶著小太監們到福晉那兒,讓福晉和小主們自己挑就是了。」
「我也是這麼想,」賈進祿皺了皺眉,看了蘇偉一眼悄聲道,「可別人都好說,小書子要怎麼辦呢?」
蘇偉聽了這話抬起頭,賈進祿繼續道,「你妹妹的事兒,師父也聽說了。小書子可是常出入東小院的,在王爺跟前得臉,又是李英的徒弟,不處理好了,後院那頭咱們就又不好交代了。」
可不是?蘇偉略有苦惱地揉了揉太陽穴,片刻後一聲嘆氣道,「罷了,就讓小書子跟其他小太監一起去,到時候分到誰就是誰的。」
「師父!」說話間,小英子跑了過來。
賈進祿點了點頭,先行離開,小英子左右看了看,湊到蘇偉跟前道,「平安麵館派了傳話的來,說是繡香姑娘急著見你。」
蘇偉眉頭一皺道,「平時都是咱們派人傳信的,今兒怎麼找到王府來了?要是被人發現了怎麼辦。」
「我也覺得奇怪啊,」小英子有些急躁地撓了撓後腦勺,「可確實是平安麵館的夥計,在門口跟侍衛糾纏了好半天,說是繡香姑娘急得不行,一定要儘快見你。」
「什麼事能急成這樣?」蘇偉背過手,低下頭思索了片刻,腦中驀然一驚,「糟了,只怕要事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