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嫡長之爭

年氏抿了抿唇,回身吩咐道,「快去請丁太醫入府,兩個小阿哥得看看,福晉也得把把脈。」

「是,」凌兮行禮而下。

福晉在眾人的勸說下,總算起身準備回後院,卻不想在經過鈕祜祿氏身邊時,冷聲開口道,「鈕祜祿氏教壞阿哥,險些犯下大錯,罰你在這兒跪一個晚上,好好反省!」

「福晉 ——」弘盼立時白了一張小臉,不顧滿身的積雪,撲過去抱住福晉的大腿,「福晉,您要罰就罰我吧,不要罰我額娘 ——」

「弘盼!」鈕祜祿氏打斷弘盼的哭嚎,「你聽話,趕緊跟武額娘回去,額娘有錯就該受罰,不要再驚擾福晉。」

「我不,」弘盼甩開嬤嬤們的手,又撲回去抱住鈕祜祿氏,「我不離開額娘,我不離開額娘……」

「福晉,」詩玥也紅了眼眶,跪到福晉跟前,「這外頭寒氣重,天上又飄著雪,跪一個晚上肯定會傷到身子的。福晉不如罰容月去佛堂跪著吧,就是閉門思過幾個月也好啊。」

「武妹妹,」站在一旁的耿氏衝詩玥搖了搖頭,福晉的臉色已經白到不正常了,他們都是經歷過弘暉阿哥去世的場景的,福晉這次反應這麼大,也不是無緣無故。眼下求情,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額娘,額娘……」那頭弘盼還在抱著鈕祜祿氏哭喊,詩玥左顧右盼地實在不知怎麼辦才好。弘昀看見弘盼哭,也跟著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東花園裡一時愁雲慘霧。

「怎麼回事兒?」四阿哥總算從正院趕了過來,他今天宴請了很多親近的臣子,還是蘇偉編了一大通理由把他從屋子裡拽了出來。

「阿瑪,阿瑪,」弘盼連滾帶爬地跪到四阿哥跟前,搖著他的衣襬道,「救救我額娘吧,救外面太冷了,弘盼不想讓額娘跪在外面。」

四阿哥扶起了弘盼,把他抱到懷裡,緊皺著眉頭掃過福晉、詩玥幾人,沉下嗓音道,「都起來吧,今天有外人在,別讓人看了笑話。」

「是,」詩玥和鈕祜祿氏行了禮,緩慢地站起身來。

福晉依然慘白著臉,只是一隻手緊緊拉著弘昀。

四阿哥無聲地嘆了口氣,轉頭吩咐年氏道,「趕緊讓太醫給福晉和兩個阿哥好好看看,一人開一副安神的藥。」

「是,」年氏俯身行禮。

四阿哥又走到福晉跟前,伸手摸了摸弘昀的頭,放輕嗓音道,「好好安慰安慰你額娘,以後可不許這麼淘氣了。你是阿瑪的嫡子,要沉沉穩穩的,才好給兄弟姐妹們做個好榜樣。」

「是,兒子知錯了,」弘昀抽抽搭搭地抹了抹眼淚。

四阿哥彎著嘴角點了點頭,抬起身子對福晉道,「你也好好休息休息,不要太過胡思亂想了。弘盼還小,鈕祜祿氏也不是有意的,不要嚇到孩子們。」

四阿哥的一番話無形中肯定了弘昀的嫡子地位,讓他位於幾個子嗣之上,福晉的神情總算緩和了下來,臉上也有了些許紅暈,微微低下頭道,「是我一時驚恐,小題大作了。還請王爺放心,以後不會了。」

鬧了一晚上的風波總算平靜了下來,一眾女眷出了東花園,蘇偉長長地舒了口氣。要不是他看情形不對,及時拉來了四阿哥,這事兒最後還不知要怎麼了結呢。

四阿哥卻是眉頭緊蹙,提早結束了宴席,帶著蘇偉回了東小院。

「福晉也是太過敏感了,」蘇偉給四阿哥倒了解酒茶,盤腿坐到他身邊,「不過,也不能怪責福晉,畢竟 ——」

四阿哥低下頭,半天沒再說話,蘇偉伸手過去,被四阿哥反手握住,兩人靜默了很久。

「今天的事兒,讓我想到了很多年以前,」四阿哥嗓音低沉,「二哥跟大哥的嫡長之爭,就是這樣埋下的。」

蘇偉無來由地打了個寒顫……

臘八節過後,康熙爺下旨將託合齊挫骨揚灰,其子絞監候。朝中關於廢太子復立的傳言,霎時間煙消雲散。

年關前夕,十四阿哥不負眾望,剿除海寇七十餘人,並抓獲罪犯得麟,將其押解進京。

經刑部嚴加審查,得麟供認不諱,三法司以「得麟系屢犯重罪、奉旨處死之人,乃擅行悖旨假死逃匿情罪可惡」,下令將其凌遲處死。其父阿哈佔,雖一早病逝,但仍因欺君之罪,被判處開棺戮屍。而得麟的兒子白通因為參與密謀,被判擬絞監候,其他所有失於覺查的地方官員均被按例參處。

在連番的血雨腥風之後,康熙四十八年終於展開了大幕。

正月初八

東小院裡傳來磕磕巴巴的背誦聲,「鬱孤臺下清江水,中間多少,多少 ——」

弘盼揹著小手站在屋子中央,小心翼翼地看了坐在書桌後的四阿哥一眼,又偷偷瞄向他身後。

蘇偉站在四阿哥身後,張大了嘴,啞著嗓子一個字一個字的提示道,「行,人,淚!」

「哦,中間多少行人淚,西北望長安,可憐無數山。青山遮不住,畢竟東流去,江,江晚 ——」弘盼又掰著手指開始望天,四阿哥半眯起眼睛,靠在椅背上,也不知聽是沒聽。

「江,晚,正,愁,餘,」蘇偉衝弘盼擠了擠眼睛,「山,山,哎,山什麼來著?」

身後公然傳來翻書聲,一直裝傻的某王爺實在是受不了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吼道,「給我回去抄一百遍,你們兩個一起!」

傍晚

京城上空又飄起了雪花,一架馬車一路避開眾人,急急地停到了八爺府後門。

「他查到你身上了?」八阿哥皺起眉頭,看向神情緊張的劉鶴,「是因為 ——」

「是,」劉鶴緊緊抿著唇,低下頭道,「也不知納蘭大人是從何處得到的訊息,這些日子他的手下總是圍著奴才的府宅轉,想盡辦法從奴才身上得到訊息。」

八阿哥轉身拄到茶几上,臉色瞬間慘白,一手幾乎將桌上的茶碗捏碎,「胤禵?竟然是胤禵!」

劉鶴有些困惑地抬起頭,略一思索後乍然道,「貝勒爺是說,當初給貝勒爺下藥的是 —— 十四阿哥?」

「如果不是他,納蘭揆敘從哪兒得來的訊息?自從他去過胤禵府上,態度就變得很是奇怪,這些日子他的手下人又頻頻挪動,」八阿哥神情冰冷的好似淬了毒,「爺不是瞎子,納蘭家能背叛第一次,自然能背叛第二次。只是我沒想到,胤禵竟然藏著這樣狠毒的心思。看來,他是一早就打定主意,要取我而代之了。」

「這個,」劉鶴蹙眉思索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開口道,「就算是十四阿哥將這件事透漏給了納蘭大人,那也不代表當初毒害貝勒爺的就是十四阿哥啊。畢竟,那件事的起因經過都太過偶然和巧妙,除非是與貝勒爺的後宅有過緊密聯絡的人。否則,貝勒爺也不會一開始就懷疑到自家人身上啊?」

劉鶴說得小心,但八阿哥心裡明白,他確實一開始就沒有往外人身上考慮,首當其衝的就是嫉妒心最旺盛的八福晉。可是如今,回頭去想,或許真的是他被人徹徹底底的矇蔽了。

「貝勒爺,」劉鶴又開口道,「這件事不管是誰做下的,現在都是非查不可了。當初,貝勒爺壓下此事,是不想透露訊息,節外生枝。可是眼下,訊息已然傳了出去。若真是外人指使的,那這個人手上,可就等於捏了貝勒爺的命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