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這個人 ——」庫魁上前一步。
蘇偉看了瑟縮的男子一眼,又抬頭看向角落裡的水缸,「明天,讓人買只新的來吧……」
一輛板車從小院裡拉走了一隻封閉的水缸,庫魁關好了院門,守在簷下。
蘇偉坐在正屋裡,捂著一隻紫金手爐。
喬氏哆嗦著端茶上來,手上都被燙紅了。
蘇偉又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王氏,微微彎起嘴角道,「老太太也不用太過忌諱,這京城裡,哪家院子沒死過人?我在王府做事,這人命上的事兒,早就看淡了。誰讓有些人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往死路上走呢?」
喬氏倒茶的手又是一抖,茶水濺出來一半。
王氏抿了抿唇,躊躇了半天,還是沒開口說話。
蘇偉眯了眯眼睛,沒想到今天這意外收穫,還起到了殺雞儆猴的作用,就是王爺府的後院,只怕又要起波瀾了。
「師父!」小英子的聲音突然在門外響起。
蘇偉愣了愣,開口讓他進來,「你怎麼來了?」
小英子端著個托盤,向蘇偉和王氏行了禮,「師父,王爺有賞!」
一直不敢吭聲的王氏和喬氏猛地抬起了頭,蘇偉在一旁無奈地嘆了口氣。
小英子把托盤放到茶几上,掀開紅布,兩錠金燦燦的大元寶正正當當地擺在中間,足足一百兩的黃金。
蘇偉忍了半天,終究沒把元寶搶回來,帶著一腔怒氣跟小英子一起回王府了。
雍親王府,正院書房
「自從良妃娘娘去世,八阿哥一直告病,」張廷玉陪著四阿哥在榻前對弈,「皇上似乎對八阿哥的孝心很有微言,這次膠州剿匪的差事怕是落不到他身上了。」
四阿哥聞言一聲冷笑,「這個老八啊,也不知是太蠢,還是太聰明了,為著一點虛名,把這麼好的機會都浪費掉了。」
「現下,朝中已有不少大臣向皇上舉薦王爺,」張廷玉頓了頓繼續道,「不過,微臣聽說,十四爺最近常往乾清宮去。」
四阿哥執棋的手微微一頓,「老八自己去不了了,這是找了一個替身嗎?」
張廷玉低下頭,沉默了半晌才開口道,「皇上近來雖然很寵幸弘皙阿哥,但是皇子中,還是十四爺最受重視。王爺與十四爺血濃於水,也許,不該為八貝勒利用。」
四阿哥抬頭看了張廷玉一眼,手起刀落,一枚黑子直直插進白子的心臟。
傍晚,蘇偉一行回到王府。
庫魁還是有些擔心,忍不住揹著小英子對蘇偉道,「今天的事兒,蘇公公也不打算告訴王爺嗎?我倒覺得,那個特意接近您兄長,將您還活著的訊息透露出來的行腳商人,說不定也有可疑。」
蘇偉抿了抿唇,思索片刻後搖了搖頭道,「現在不是擔心這些事兒的時候,今天那個男人行事也很古怪,若是王妃吩咐的,應當不會這樣漏洞百出。其實,不管是誰生事,不過就是想借我那幾個親戚,抓些我的小辮子罷了。眼下,朝堂風雲變幻,還是少讓王爺操心的好。」
蘇偉回到東小院,四阿哥正盤在榻子上看書,「回來啦,你那間院子,家裡人住的還舒服嗎?」
蘇偉氣嘟嘟地往榻子上一坐,瞪著四阿哥道,「你賞那麼多金子幹什麼?你有那閒錢幹嘛不直接給我?」
四阿哥掀開眼皮瞥了蘇偉一眼,「爺在你家人面前給你撐面子,你還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啊。」
蘇偉「切」了一聲,嘟嘟囔囔地道,「本來人家殺雞儆猴,效果不錯的。讓你這麼一攪合,我又白費功夫了……」
「什麼殺雞儆猴?」四阿哥抬起頭。
蘇偉一愣,晃了晃手道,「哎呀,就是一些規整家人的手段罷了。你別以為我們這種小門小戶就很消停啊,我還得為我自己的聲譽著想呢。」
四阿哥輕聲一笑,撿起一塊桌上的糕餅放在嘴裡。白天時,張廷玉的話又在他腦中閃過。他抬起頭看著端起洞頂烏龍牛飲的蘇大公公,最終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未多開口。
入夜,西配院
伺候郭氏的侍女立夏拎著食盒進了小院,恰巧碰上出門的喜兒,連忙俯身行禮道,「喜兒姑姑萬福。」
「哎喲,不敢,不敢,」喜兒樂得臉上開了花,拍拍立夏的胳膊就走出了院門。
如今,郭氏住在李氏院內的廂房裡,位分至今沒定,王爺更像是忘了這個人。
但好在郭氏和兩個侍女都很會做人,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沒事兒就給福晉和李氏繡手絹、做抹額,乖巧的讓人找不出任何毛病。
立夏進了郭氏臥房,從食盒裡拿出兩盤小點心放到梳妝鏡旁,「大廚房的人雖然不好說話,但也從不克扣咱們的用度,這兩盤點心都是新做出來的,吃著還軟和呢。」
郭氏吃了兩塊兒豌豆黃,臉色紅潤了些許,「方寶有信兒傳來沒?他也跟蹤蘇公公很多天了。」
立夏搖了搖頭,「咱們府裡防的嚴,他還得靠送柴的傳話,怕是有訊息也不好傳進來。」
郭氏嘆了口氣,轉身走到床邊坐下,「沈佳氏出事的第二天,我聽年側福晉跟福晉的對話,多少有挑撥福晉針對蘇培盛的意思。自打進府,就總是聽說那位蘇公公如何如何得寵。如今,連後宅都要防著他,可見絕不是個一般人。」
「小姐是擔心,」立夏皺了皺眉,「方寶萬一被抓了,會供出 ——」
「不會的,」郭氏打斷立夏的話,低下頭輕輕撫著髮尾,「方寶絕不會背叛我的……」
「可是,」立夏抿了抿唇又開口道,「小姐何必費心去盯一個太監呢,他再得寵也是前院的事兒。」
郭氏輕輕一笑,「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宮裡的人捏著我的脈,王府裡的人捏著我的命,想要在這樣一個漩渦中找到立足之地,就得想辦法抱住最中間的那根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