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祭告天地

侍女凌兮邁進內堂,沖年氏微微一俯身,「主子,李家把蘭馥接走了。」

年氏坐在琴臺之後,一手輕輕撫過琴絃,「看到人了麼?」

凌兮抿了抿唇,略一踟躕後,垂下頭道,「是用板車拉走的,只裹了一張席子。」

年氏手上微微一頓,神情卻沒有多大變化,「李氏那兒有什麼動靜?」

「什麼動靜也沒有,」凌兮放低了嗓音,「想是為了棄軍保帥吧,畢竟,李涵還在咱們府上當差呢。」

年氏搖了搖頭,秀眉輕蹙,「蘭馥畢竟是她的嫡親侄女兒,這樣無聲無息的沒了,怎麼可能一聲不吭?若真要棄車保帥,就不會有大格格那場戲了。」

「主子的意思是 ——」

「她知道了,」年氏打斷凌兮的話,「李氏先前並沒有把大格格放在眼裡,如今憋了一肚子氣,卻生生地嚥了下去。顯然,能嚇住她的不是大格格,是東小院那個人。」

凌兮身子一顫,隨之辯駁道,「小主的推測未免武斷了,李側福晉最該怕的應當是王爺吧。蘭馥的死,應該也是王爺的意思,她不敢吭聲,也是情理之中啊。再說,就算她知道了蘇培盛跟王爺的關係,又能證明什麼呢?王爺因為大格格被汙衊,生氣處置了蘭馥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你不瞭解李氏,」年氏撥動了兩根琴絃,「從我入府以來,我就很奇怪。像李氏那樣一個人,竟與性情嚴肅的福晉和古板老實的宋氏一樣,遠遠避開東小院,不爭寵、不吃醋,甚至不刻意去引起王爺的注意。就好像一個徹底認輸的賭徒,連骨子裡好賭的性情都輸得一乾二淨了。」

「小主,」凌兮察覺到了年氏情緒的變化,有些擔心地走到年氏身旁。

年氏手上一用力,琴絃劃破了手指,落下一滴鮮紅的血珠,「看來,還是我小看了他啊。」

五月中旬,永和宮

終於解禁的四阿哥攜福晉到永和宮給德妃請安。

德妃上上下下地看了四阿哥一遍,長出口氣道,「也不知你那府邸是不是有什麼衝撞,自打你封了王爺,就一會兒時疫,一會兒遇刺的,上次的沒好多久,又生了這麼一場大病。」

「不是什麼大病,」四阿哥淺淺一笑,「只是略感風寒而已,兒子也是想借這兩個月好好調養調養,如今已然大好了,請額娘放心。」

「哪那麼容易就放心的,」德妃瞪了四阿哥一眼,轉頭看向四福晉,「怎麼沒把弘昀抱來,如今都會走了吧?」

四福晉莞爾一笑,「孩子太鬧,怕吵了額娘休息,現在兩個嬤嬤都抓不住他。」

「孩子嘛,總是淘氣的,等哪天一定要抱來給我瞧瞧,」德妃拍拍四福晉的手,轉頭衝清菊使了個眼色。

清菊行禮而下,片刻後領了兩名年輕的少女走進了內殿。

「這是我在秀女裡特意給你留下的,」德妃捏著帕子掩了掩唇角,神情溫和地衝四阿哥道,「你別怪額娘多管閒事,你看你府上,這一轉眼又兩年多沒一點兒訊息,哪個王爺像你這樣清湯寡水的啊。這兩個孩子也都是好人家出身,額娘幫你調教了一個多月,該懂的規矩都懂了。你看看,要是合你的眼緣就帶走,你府上也該添幾個新人了。」

德妃說完又看向四福晉,四福晉看了一眼殿內跪地規規矩矩的兩名秀女,微微低下頭道,「額娘說的是,王爺平日事忙,都是兒媳疏忽了。」

四阿哥扶在椅子上的手緊了又緊,面上卻是淡然一笑,「既是額娘調教過的,一定都是識大體的,一會兒跟福晉一起回府就是了。」

與此同時,長春宮

八福晉冷著臉看著跪在正殿的清秀少女,沉默了片刻起身衝良妃一俯身道,「有勞額娘費心了,貝勒爺身邊就算要添人,也不能要這種小門小戶出身的。若是貝勒爺有意,兒媳孃家還有幾個遠房侄女。雖說年紀尚輕,但總是大家出身,不至於丟了貝勒府的顏面。」

良妃聞言,胸口立時一窒,捂著嘴咳了半晌,幾欲別過氣去。

與八福晉一同進宮的側福晉嘉怡一邊順著良妃的背,一邊用眼神示意嬤嬤把小阿哥抱地遠一些,免得過了病氣,「額娘別動怒,身子要緊,福晉沒有頂撞額孃的意思,只是眼界略高了些。回頭臣妾跟貝勒爺說說,想是貝勒爺不會浪費額孃的一番苦心的。」

八福晉瞪了嘉怡一眼,冷冷地哼了一聲。

大宮女紅菱將兩位福晉送出宮門,轉身回到內殿時,良妃已經躺到了軟榻上,臉色慘白。

「娘娘,」紅菱看到良妃手帕上的鮮血,一股酸澀湧上心頭,「今兒是八阿哥不在,否則八福晉不敢這般放肆的。要不是她那個舅舅在朝前立了點兒功,咱們八阿哥哪還會搭理她啊。」

良妃雙眼無神地盯著房梁,胸腔裡一股股熱流直往喉嚨口竄,她抿了抿乾涸的雙唇,嗓音黯啞地道,「胤禩,有多久沒來了?」

紅菱手上一頓,隨即裝似不在意地替良妃蓋上薄毯,「前朝事忙,貝勒爺進宮一次也不容易,上回,咱們在暢春園時不還碰到過嗎?」

良妃轉頭看向窗外,灰敗的臉色,單薄的身軀,連院子裡的花草都沒了光澤。這座長春宮,如今是已然留春不住了。

雍親王府

四阿哥下了馬車,看也沒看那兩名秀女,直接側身對福晉道,「這兩個就交由福晉安排了,沒事兒別讓她們亂跑。」

福晉知曉四阿哥的意思,微一俯身道,「妾身明白。」

東小院

蘇大公公正跟一大堆藥膳較勁,四阿哥風風火火地就進門了,跟在後頭的張起麟一句話也不敢說,衝蘇偉連連眨了兩下眼睛。

蘇偉看了一眼直接臥到榻子上的四阿哥,悄沒聲地走到門口。張起麟在他耳邊低語了兩句,蘇偉立馬就明白四阿哥的火兒從哪兒來了。

一支碩大的人參被送到四阿哥眼皮底下,蘇偉歪著頭坐到榻子上,拿手指捅了捅獨自運氣的某人,「一會兒給你用人參燉鴿子好不好?」

四阿哥沒說話,蘇公公繼續磨叨,「要不黨參燴山菇?丁芪也說,你該吃的清淡一點兒了。我看還是雞湯撇淨了油花,下點兒小白菜怎麼樣?」

四阿哥瞥了蘇偉一眼,喉嚨動了動,依然沒出聲。

蘇偉蹬掉了靴子,爬到四阿哥身邊,晃了晃手裡的人參,「這是庫裡最大的一支了,比我們吉盛堂一車的山珍都值錢。要不是私販人參犯法,我早就做這門生意了。哎,這個賣人參有沒有什麼許可證啊?你能不能給我弄一個?」

四阿哥又瞥了蘇偉一眼,嗓音涼涼地開口道,「要是有,爺就自己幹了,你們那吉盛堂買賣夠雜的了,你還真想壟斷整個北京城啊。」

「哪能啊,」蘇偉咧開嘴,搖了搖腦袋,「要壟斷也不能這個時候壟斷啊,那不樹大招風嗎?」

四阿哥哼了一聲,別過頭又不說話了。

蘇偉軟綿綿地湊過去,神情柔和似水,「不就兩個小丫頭嗎?你想得也太多了,德妃娘娘未必就有其他意思。再說,咱們這府裡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就憑兩個小姑娘能幹出什麼來啊?」

四阿哥轉過頭,眼中帶了一絲玩味兒,「那可是玉潔冰清的兩個小姑娘啊,看見爺都不敢抬頭,你就一點兒不吃味兒?」

蘇偉慢慢嘟起嘴,自動拉開與四阿哥的距離,「你要想讓我吃味兒就試試,她們幹不成什麼,可不代表我也幹不成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