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太子被廢

四阿哥一邊用膳,一邊好笑地聽蘇偉講了他跟榮安的衝突。

「我就奇怪,那榮安好歹也是八阿哥的貼身太監,做事怎麼這麼衝動?」蘇偉咬了一口羊肉餡兒的蒸餃,鼓著腮幫子看向四阿哥。

四阿哥彎起嘴角,最後喝了一口溫溫的小米粥,撿起布斤擦了擦手,「他自然不會是單純挑釁,大概想從你這兒試探出什麼吧。只不過,咱們蘇大公公資歷深、輩分高,他沒能成功而已。」

「切,」蘇偉捧起粥碗喝了個底兒朝天,「我下午要去吉盛堂。」

「讓小英子陪你去,」四阿哥回身坐到軟榻上。

蘇偉放下碗,扁了眼睛,「小英子現在都成你眼線了,一個欺師背祖的叛徒,我要自己去!」

「不準!」

蘇偉兩眼一瞪,氣呼呼地站起身走到四阿哥身邊,伸出爪去擋住四阿哥的視線,「你賠我銀子!」

「什麼銀子?」四阿哥抬起頭,一臉無辜。

「那顆南珠是我們吉盛堂的貨物!」蘇大財東呲著牙,跺著腳,「一共就那麼一顆,都有人出價一千兩了!要不是你考慮不周,我怎麼用出那麼大的血?我不管,你賠!」

四阿哥看向蘇偉一聲輕笑,「你這副樣子倒跟伊爾哈像個十足,是不是你把爺的女兒教的越來越嬌氣了?」

「你少轉移話題,」蘇偉不依不饒道,「你趕緊賠!要不我就去圓明園挖石頭出來賣!」

「茉雅奇不是都替爺謝你了嗎,還有什麼好賠的?」四阿哥又低下頭翻開書,「而且,那顆南珠可是換了你半個月的人身自由呢。否則,某人現在就該在府中閉門思過。」

「人家不就是喝個酒嘛,」蘇偉一屁股倚到四阿哥身邊,「好像你沒喝醉過一樣。那麼小氣吧啦的,我可是一下花了一千兩 ——」

「那個王相卿走了沒有?」四阿哥打斷蘇公公的絮絮叨叨。

蘇偉愣愣地眨了眨眼睛,「沒有啊,我還想把王大哥留在京城呢。」

四阿哥緩慢地抬起頭,神情清冷地湊到蘇偉耳邊,「帶著小英子和庫魁一起出去,晚膳之前必須回來。再跟某些人在外頭喝得酩酊大醉,你這輩子都不用出門了!」

東小院的大門被人有意洩憤地踹了兩腳,小英子和庫魁對視了一眼,齊齊地搖了搖頭。

蘇偉風風火火地走出東花園時,張保正引著張廷玉與兩位面生的大人疾步而來。

「張大人!」

「蘇公公!」

雙方見過禮後,蘇偉讓到路邊,看一行人匆匆而過,緩緩地吐出口氣。

「師父,」小英子小心地湊到蘇偉身邊,「這幾天不少人來咱們府上拜訪呢。」

蘇偉抿了抿唇,放慢了步伐向外走去,「時移勢易,也是到時候了……」

二月十五,

奉旨往江南調查戶部尚書張鵬翮等回奏,噶禮與張伯行互參一案應將張伯行革職,噶禮降一級留任。

然此等結果卻讓康熙爺很不滿意,一來,噶禮與齊世武等人來往甚密,是相當明顯的太子派成員;二來,張伯行師從王鴻緒,也是有名的文官大儒,若是處置了他,會使江南學子更為怨聲載道。

是以,康熙爺在早朝上駁回了張鵬翮等人的奏摺,令九卿詳看會議,繕摺具奏。隨後,又將此案與江南科場受賄一案交給了戶部尚書穆和倫、工部尚書張廷樞重新審理。

二月末,齊世武又被捲進了甘肅火耗銀虧空一案。俱左都御史趙申喬、戶部侍郎噶敏圖審查,齊世武於甘肅巡撫任內,受布政使覺羅伍實火耗銀三千六百餘兩。同時,甘肅眾多官員被牽涉其中,紛紛照律革職枷責。此一番,將太子對西北軍權的控制盡皆拔出殆盡。

三月,康熙爺又奉太后住進了暢春園,太子也從毓慶宮搬進了無逸齋。

因南山集與江南科場的連番動盪,民間不少有復漢人天下之心的文人學子又開始蠢蠢欲動。

康熙爺一連線了幾份奏摺,對於除之不盡的反清之風十分頭痛。而最後一封竟是幾位學官聯名上奏,請聖上恩准太子南下,主持重開恩科,以平息學子之怒氣。

桌上的茶碗被一掃而落,梁九功慌忙下跪,康熙爺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口氣,緩慢站起身道,「擺駕無逸齋!」

同一時間,四阿哥帶著蘇偉住進了圓明園。

夜色降臨,兩人爬上了屋頂,看滿天繁星。

「第一次跟你看星星,我被打了個屁股開花,」蘇偉枕著自己的帽子,一眨不眨地盯著夜空,「捱打時我就在想,等我熬過去了,一定做個規規矩矩的太監。」

四阿哥聞言一聲輕笑,側過身子捏了捏蘇偉的臉蛋,「若是皇額娘在天有靈,恐怕會怨自己當時打得輕了。」

蘇偉扁了扁嘴,伸手在星星間比劃了兩下,「這些星星看起來離得近,實際上離得很遠呢。」

四阿哥抬起胳膊抓住蘇偉的手,一顆流星在兩人掌間劃過,「不遠了,就快接近了……」

流星劃過的窗欞,一個單薄的身影正跪在九五之尊的腳下。

康熙爺把奏摺摔在胤礽跟前,質問的嗓音都帶著絲絲顫抖,「這,這就是你打的主意?你心裡還有沒有大清的天下?」

胤礽匍匐在地磚上,一聲未吭。

「好,好,」康熙爺揮開梁九功的手,原地轉了兩圈,「你是不是以為朕當真會怕了那些興風作浪之人?你是不是以為,除了你,再沒人能平息江南之亂?」

胤礽緩慢地支起身子,眼眸中沒有一點光彩,「兒臣有罪在身,本就不堪此等重任,更不曾寄期於此。事到如今,兒臣任憑皇父處置就是。」

康熙爺皺起眉頭,死死盯住胤礽波瀾不驚的面容,片刻後,忽而恍然道,「你在,恨朕?」

胤礽抬起頭,嘴邊竟帶了一絲淺笑,「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兒臣從不敢言恨……」

三月初七,晨

聖上御筆朱書諭諸王、貝勒、貝子、大臣等,「前因胤礽行事乖戾,曾經禁錮。繼而朕躬抱疾,念父子之恩,從寬免宥。朕在眾前,曾言其似能悛改。伊在皇太后、眾妃、諸王、大臣前,亦曾堅持盟誓。想伊自應痛改前非,晝夜警惕。乃自釋放之日,乖戾之心,即行顯露。數年以來,狂易之疾,仍然未除,是非莫辨,大失人心。朕久隱忍,不於發露,因以其有望悛改。然,今觀其行事,即每日教訓,斷非能改者。朕今年已五旬有餘,知後日有幾。況天下乃太祖、太宗、世祖所創之業,傳至朕躬,守成五十餘載,朝乾夕惕、耗盡心血、竭蹶從事,尚不能詳盡。如此狂易成疾,不得眾心之人,豈可付託乎?故今將太子胤礽,廢黜禁錮,待吉日告祭天地、太廟、社稷,為此特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