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又加一個繡香

康熙四十六年

二月十三,西來順

吳記二掌櫃吳雪松與銀祥綢緞莊老闆鍾富一前一後地下了馬車,兩人俱理了理衣襬,在小二的帶領下進了店門。

大廳里人聲鼎沸,二樓的包廂也是熱鬧異常,這家在重新開張第一天就迎來親王的酒樓,如今自是名滿京城。就是普通百姓,腰包裡寬綽時,都想到西來順吃上一頓,好能沾沾貴氣。

「這兩位就是吳掌櫃和鍾老闆吧?」季鴻德從櫃檯後走出,衝兩人拱了拱手,「我們財東正在二樓等著兩位呢,請跟我來。」

「有勞,」吳雪松回了一禮,跟著季鴻德上了二樓。

一行人左拐右拐地到了走廊最深處,外面人聲漸遠,只見兩名身著墨青色長袍的帶刀護衛正站在一間裝飾尤其精緻的包廂門外。

「兩位請吧,」季鴻德一揚手,兩名護衛將門推了開。

吳雪松與鍾富對視了一眼,強自鎮定後,走進了包廂。

蘇偉翹著二郎腿,坐在圓桌前頭,捧著碗蒙古新送來的牛乳酪嘶溜嘶溜地喝著。

「蘇財東好大的派頭啊,」吳雪松邁進屋門後,乾澀地笑了兩聲,「這要不是有鍾老闆陪著,不才還以為自己赴的是鴻門宴呢。」

「吳掌櫃言重了,」蘇偉放下碗,衝兩人笑了笑,「只是這年頭本分人太少,防患於未然罷了,二位請坐。」

包廂內除了蘇偉和他的隨從再無其他,吳雪松、鍾富也暫時放下心來,坐到了蘇偉對面。

「早聽聞蘇財東的酒樓日日高朋滿座,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啊,」鍾富腆著肚子,笑得很是溫和。

「託福而已,鍾老闆謬讚了,」蘇偉彎了彎唇角,指了指桌上的幾碟點心道,「這是奶糕子蒸化了之後裹了豆沙、棗泥幾樣做出來的,味道很是醇厚,兩位多嚐嚐。」

「多謝蘇財東,」吳雪松並未碰糕點,只捧起一旁的茶碗道,「上次一別,不知蘇財東如何安置慕公子了?不才還以為今日也能一飽耳福呢。」

「是啊,」鍾富裝模作樣地衝蘇偉擠了擠眼睛,「難得吳掌櫃今日得空,請慕公子出來彈上一曲吧。」

「這個恐怕不行,」蘇偉咬了一口奶糕子,「吉盛堂新到了一批貨物,慕辭正幫著記賬呢。」

鍾富一愣,吳雪松也斂了神色,包廂中一時只剩了蘇大財東的咀嚼聲。

「蘇財東今日相請,是有事要說吧?」半晌後,吳雪松打破了沉默。

蘇偉灌了口茶,嚥下嘴裡的東西,又撲了撲手道,「既然吳掌櫃問了,我也就不轉彎抹角了。這裡有樣東西,還請吳掌櫃過目。」說著,蘇偉將桌上的扁平盒子推到了吳雪松面前。

吳雪松略一沉吟,伸手開啟了盒子,「這是!」

「這是吳掌櫃費心籌謀的兩淮引窩,」吃飽了的蘇公公舒坦地靠在椅背上,「我家主子說了,既然吳記的人膽子都這麼大,那麼便給你們一個機會。」

吳雪松面上一僵,在原地愣了片刻後,小心地抬起頭道,「敢問蘇財東,貴主是?」

「吳掌櫃不是一早就心中有數了嗎?」蘇偉從小英子那兒又接過一紙文書,「把這張契約簽了,以後吳記和吉盛堂就是合作伙伴了。」

吳雪松抿了抿唇,硬生生地掩下面上的不甘,接過文書一看,不由心頭一痛,「三七分賬?」

「怎麼?」蘇偉雙眼一眯,「吳掌櫃是嫌少了?」

「小人不敢,」吳雪松慌忙垂下頭,一手在掌心裡捏了捏道,「只是,吳記從未接觸過販鹽的行當,只怕不堪重任。現今入京的鹽商也頗多,不如財東另選 ——」

「吳掌櫃,」蘇偉將茶碗「咔嗒」一聲放回桌上,「你知道自己這是在哪兒嗎?」

吳雪松愣了愣,蘇偉態度悠然地站了起來,「既然吳掌櫃心有顧慮,咱們也不能強人所難,給吳掌櫃兩天時間考慮。我今兒個還有其他事要忙,就不奉陪了,二位請便。」

蘇偉領著小英子,帶著護衛離開了西來順,留下一肚子悶氣的吳雪松和腿腳發軟的鐘富在包廂裡面面相覷。

「師父,今天皇上南巡起行,王爺出京去送駕了,咱們還有什麼事兒啊?」小英子掀開車簾子往外瞅了瞅,又不太放心地回頭道,「您可不能去看那個叫什麼慕辭的啊,若是王爺問起來,您可別怪我不尊師重道。」

「你哪來那麼多的歪歪心思?」蘇偉沒好氣地瞪了小英子一眼,「小書子就是被你給教壞的!」

「誰說的,小書子規矩著呢,」李英端端正正地坐好,「連賈師父都說,小書子比您當初穩重多了。」

蘇偉一個眼刀飛過去,尋思了半天,掀開車窗吩咐道,「咱們拐去平安麵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