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陰影

康熙四十五年

正月初九四爺府

西配院裡,詩玥扶著身材臃腫的鈕祜祿氏在屋子裡慢慢踱著步子,「下個月你這兒就差不多了,回頭我去跟福晉提一提,產房嬤嬤都得備著了。」

「年前福晉著人來說過了,」鈕祜祿氏微微嘟著嘴,一手扶著腰道,「只是不知這幾天為何又沒動靜了。」

詩瑤抿了抿唇,略一思忖道,「想是因著年關,福晉太忙吧。你放心,你這肚子是咱們府上一等一的大事兒,福晉那兒不會疏忽的。」

「我明白,」鈕祜祿氏低頭撫了撫鼓起的小腹,「可我還是害怕,貝勒爺又不在府裡。人家都說,女子生產就如同在鬼門關走上一圈,我這月份越大,心裡越沒底。」

詩玥彎了彎嘴角,將鈕祜祿氏扶到榻上坐下,「你呀,是孕中多思。咱們請大夫和接產的嬤嬤看了多少次了。胎位正,月份足,身子底又好,斷不會出問題的。」

「姐姐就會哄我,」鈕祜祿氏向榻裡靠了靠,臉色也和緩許多。

詩玥連忙讓侍女拿了毯子給鈕祜祿氏蓋上,又讓人去茶房看今兒的安胎藥熬好了沒。

幾人正忙著,絮兒小跑著進了內廳,「給兩位小主請安。」

「不是讓你去廚房吩咐午膳嗎?怎麼跑回來了?」詩玥看著有些氣喘的絮兒緩聲道。

「回小主,」絮兒看了看鈕祜祿氏,放輕音量道,「奴婢在前院碰見貝勒爺了。」

「貝勒爺回來了?」鈕祜祿氏面露喜色。

絮兒點了點頭,有些欲言又止,詩玥微微皺眉,輕聲問道,「可是府裡出了什麼事兒?」

「奴婢,也不是很清楚,」絮兒嚥了口唾沫,「只是貝勒爺神色很不好,回來就直接往福晉那兒去了。奴婢在廚房時,聽見張公公把丁大夫叫走了。廚房的大師傅還問奴婢,是不是福晉又生病了。誰曾想,沒過一會兒,福晉院裡的幾個丫頭嬤嬤就被押到了排房,一人打了二十板子。」

「打了板子?」鈕祜祿氏皺起眉頭,看了看詩玥。

詩玥思索片刻,拍拍鈕祜祿氏的手道,「福晉院裡的事兒,咱們還是少參合。你也別亂想,這月份大了,安胎要緊。」

鈕祜祿氏抿了抿唇,輕撫著肚子點了點頭。

福晉院裡

福晉靠坐在床頭,面無表情。詩瑤低著頭站在一旁,額角都是汗珠。

丁芪診出了福晉的喜脈,福晉院裡的人卻都遭了秧。除了福晉近身伺候的幾大侍女,院裡的其他奴才都被打了板子。

眼下,帶著一腔怒氣的貝勒爺正坐在圓桌旁,而她們本該喜上眉梢的福晉卻如同斷了線的木偶,對大發雷霆的四阿哥完全視若無睹。

四阿哥慢慢飲下一碗清茶,看向福晉的眼神帶著冷漠,「你是世家出身的女子,有意謀害皇家血脈是多大的罪過,想是不用爺來提醒的。弘暉走後,你不奉婆母,不理內宅,爺都不怪你,可是你怎麼能 ——」

臥房裡的空氣一窒,四阿哥緊抿的唇沒了血色,福晉卻依然沒有任何反應,只呆坐著不動。

四阿哥別過頭,也不再看福晉,聲音變得清冷無比,「爺會安排最好的嬤嬤、大夫來為你安胎。你給爺記著,這個孩子要是出了什麼事,爺讓你們整個烏喇那拉氏陪葬!」

福晉身子一僵,四阿哥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臥房。

詩瑤連忙蹲下,握住福晉的手,「主子 ——」

福晉微闔雙眼,一隻手緊緊攥著小腹,兩行清淚順著眼角滑下。

「主子,您別難過,」詩瑤抿了抿唇,「貝勒爺也是擔心孩子,說的不過是氣話罷了。您只要好好安胎,給咱們府上再添一位嫡子,這後院裡還有誰能越過您半分?就是貝勒爺,不也得時時顧忌著您?」

福晉看了詩瑤一眼,苦笑著搖了搖頭,靠在床欄上不再說話。

西配院

年氏落在宣紙上的手一僵,一副錦鯉戲蓮圖登時毀於一旦。

採兮吐著舌頭,往後退了兩步,不是她嘴快,只是福晉有孕的訊息怕是不能耽誤。

「小主,」凌兮見年氏微蹙秀眉,半天不動彈,有心擔心地上前一步道,「咱們現在要不要過去看看?」

年氏輕吐了口氣,搖了搖頭,「前院還沒正式派人通知,更何況福晉有孕本是喜事兒,貝勒爺卻大張旗鼓地打了福晉院裡的奴才,這個時候冒冒然的過去怕是不妥,咱們還是等著人來通知吧。」

「那,」凌兮略一躊躇,「鈕祜祿格格那兒用不用先瞞著?」

「瞞不住的,」年氏撤下畫壞的錦鯉圖,走到一邊淨了淨手,「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兒。年前,貝勒爺就總往福晉那兒去,鈕祜祿氏也不是不知道。若是因為這動了胎氣,她那個孩子生下來也是個受罪的。」

「小主說的是,」凌兮低了低頭,「若是福晉當真生下了嫡子,也算圓了貝勒爺一個心願。以後,想是貝勒爺也不會只往福晉那兒去了。」

年氏看了凌兮一眼,轉身坐到榻上,「可是外面有人嚼舌根了?」

凌兮微微一愣,遲疑著道,「是有些奴才碎嘴子,但也還沒說到孩子的身上,畢竟小主進府時日尚短,上面還有武格格、耿格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