鈕祜祿氏抿了抿唇角,輕嘆口氣道,「姐姐,滿府裡的人都盼著我生下個男孩兒。你說,萬一我這肚子不爭氣,生下的是個女孩怎麼辦?」
「女孩兒又怎麼樣?」詩玥彎了彎唇角,「你管別人說什麼?左了你以後是有孩子的人了,日後都有個盼頭,有個依靠,別人羨慕還羨慕不來呢。」
鈕祜祿氏努了努嘴,費力地側個身道,「姐姐,你得寵那麼久,怎麼一直沒有孩子呢?是不是飲食不當,還是身子有什麼問題,有沒有叫丁大夫看過?」
詩玥手上一頓,隨即淺笑一聲道,「這有沒有孩子的,也不是咱們能決定的,老天不肯給這份福氣,硬求是求不來的。」
「姐姐少糊弄我,」鈕祜祿氏扁了扁眼,「別人我不知道,姐姐我可是瞭解的,你根本沒把心思放在咱們爺身上。記得我剛進府裡時,四阿哥最喜歡在姐姐院子裡過夜。如今,是有多久都沒去過你那兒了?你也不急不忙的,你看後院這些女人,哪個不是唉聲嘆氣的。」
「你啊,少動這些小心思吧,」詩玥手上頓了頓,緩口氣道,「四阿哥的心思從來不在後院,時間長了,大家也都習慣了。這幾個月,好歹在福晉、西配院住上幾天,也算不錯了。」
「唉,」鈕祜祿氏又長嘆一聲,撫了撫凸起的小腹,「這幾個月,四阿哥常在福晉那兒出入,為的什麼大家都知道。我這一胎懷得辛苦,卻未必讓四阿哥滿意啊。」
「好了,」詩玥給鈕祜祿氏蓋了張毯子,「都要當額孃的人了,心底放寬些。你再歇一會兒,吃點兒東西,咱們下地走走。」
「恩,」鈕祜祿氏抿了抿唇,別頭看了詩玥半晌,「姐姐,我真慶幸,當初為著那些小心思,跟你親近起來。」
詩玥聞言一笑,拍了鈕祜祿氏一巴掌,「你啊……」
福晉院裡
詩瑤陪著福晉在佛龕前燒了經書,「主子手抄了四九卷法華經,相信佛主一定會保佑弘暉阿哥平安順遂地登上極樂世界,以後都無災無難,平安喜樂。」
福晉又握著佛主,默唸了半晌,才在詩瑤的攙扶下站了起來,「近來,四阿哥常在咱們這兒走動。福晉也得好好保養身子,奴婢看您這幾日的精神又不太好了。」
「我沒事兒,」福晉擺了擺手,由著詩瑤把她扶到內廳,「只是身子有些乏力,想是冬天不常走動的緣故。一會兒,你到庫房尋點兒好的布料,咱們到西配院看看鈕祜祿氏。」
「這雪大路滑的,主子何必跑這一趟?」詩瑤蹙了蹙眉,「那武氏跟嗅著花蜜的蜜蜂一樣,日日不離鈕祜祿氏的身邊。主子去一次,還平白惹著閒氣。」
福晉一手扶著腰,側身看了看詩瑤道,「你怎麼跟詩玥還是這麼不對付?怎麼說,詩玥如今也是小主,你那些脾氣都給我收起來。要是讓別人聽了去,還以為我見不得詩玥好呢。」
「是,」詩瑤抿著唇福了福身。
福晉嘆了口氣,轉頭向窗外看了看雪景,「四阿哥本就不願來後院,最近幾次都住在我這兒,難免疏忽了西配院。鈕祜祿氏如今還懷著孩子,眼下的光景裡,可不能有任何閃失。」
「主子不用擔心,」詩瑤放輕聲音道,「怎麼說,西配院還有兩位側福晉呢。其實,貝勒爺常來咱們這兒,為的什麼,主子也清楚。何不讓丁大夫過來,給主子把把脈,開上幾幅坐胎藥,等貝勒爺來了好 ——」
「閉嘴!」福晉回頭瞪了詩瑤一眼,「我這輩子,有了弘暉就足夠了。就算再有了孩子,也比不上我的弘暉!」
年關近前,康熙爺奉太后遷至暢春園,而後不久,微恙,招了太醫入園伺候。
朝中諸臣與各位皇子紛紛至暢春園請安,與此同時,原直隸巡撫兼吏部尚書李光地,被聖上擢升為文淵閣大學士,掉回京城。
四爺府
張廷玉匆匆入府求見,張保將他帶到了東小院內廳,四阿哥正臥在榻上轉著一個五顏六色的多面骰子。
「卑職給貝勒爺請安,貝勒爺吉祥,」張廷玉俯身行禮道。
「起來吧,」四阿哥將魔方放到一邊,指了指圓桌旁的凳子,張保連忙搬過請張廷玉坐下。
「多謝貝勒爺,」張廷玉又行了一禮,坐到圓凳上,「不知貝勒爺聽沒聽到訊息,李光地被聖上掉回京了。」
「我知道,」四阿哥向後靠了靠,「憑他的能力,遲早的事兒。」
「可,卑職聽說,」張廷玉壓了壓嗓音,「李光地一回京就被招進了暢春園,這幾日一直陪在皇上左右。而萬歲爺下旨召回李光地,恰是在佟國維上奏決議太子一事之後。」
四阿哥眯了眯眼道,「你是說,皇阿瑪召回李光地,是因為儲位之事?」
「正是如此,」張廷玉點了點頭,「李光地雖擢升為文淵閣大學士,但其手中還握著直隸的兵權,皇上召他入京,會不會是有意 ——」
四阿哥一揚手,止住了張廷玉未說完的話,「不會的,還沒到時候,」四阿哥蹙了蹙眉,「不過,皇阿瑪心意難測,此時說不準當真做了什麼打算。胤禩那邊兒已經上躥下跳地有時候了,咱們靜觀其變吧。」
「是,」張廷玉低了低頭,「對了,近來京中還有一件滑稽事兒,不知貝勒爺可曾聽說?」
「什麼滑稽事兒?」四阿哥微微揚眉。
「是佟國維的第三子,御前侍衛隆科多,」張廷玉抿著唇角道,「卑職聽聞,隆科多搶了自己岳丈的小妾,公然納進府裡。將佟國維氣得勃然大怒,一舉把兩人都趕出了府外。但是,隆科多沒有絲毫收斂,離開佟府後,置了地產,跟那個名喚四兒的小妾過起了小日子,連結髮妻子都不要了。」
「隆科多?他怎麼會幹出這種事兒?」四阿哥蹙了蹙眉,思量片刻後,一聲輕笑,「看來,佟佳氏的氣候還沒到頭啊。」
十二月二十六,暢春園
康熙爺的身體微微好轉,召滿漢文武諸大臣齊集暢春園,蒙古親王、內大臣、侍衛等最先入暢春園,得聖諭言:朕躬近來雖照常安適,但漸覺虛弱,人生難料,付託無人。因躊躇無代朕聽政之人,遂至心氣不寧,精神恍惚。倘有不虞,朕此基業,非朕所建立,關係甚大。國家鴻業,皆祖宗所貽。前者朕亦曾言,務令安於磐石。皇太子所關甚大,爾等皆朕所信任、洊擢大臣。行陣之間、爾等尚能效命。今欲為朕效命,此其事也。達爾漢親王、額駙班第,雖蒙古人,其心誠實,朕深知之。新滿洲婁徵額,侍朕左右,殆三十餘年,其人亦極誠實。今令伊等與滿漢大臣等,會同詳議,於諸阿哥中舉奏一人代朕理政。然,大阿哥所行甚謬,虐戾不堪,無須考慮。此外,於諸阿哥中,眾議誰屬,朕即從之。若議時,互相瞻顧,別有探聽,俱屬不可。」
皇上讓眾位大臣推舉一位皇子理政,形如舉薦太子,此一訊息未到一個時辰便傳出了暢春園。鄂倫岱、阿靈阿等人在趕往暢春園的路上就有所聞訊,心裡暗自慶幸,好在他們早有準備。
武英殿大學士馬齊在聖諭頒發後,隨即趕到暢春園,九經三事殿內,聽聞聖訓的人已是議論紛紛。
馬齊與幾位內大臣、侍衛說過話後,得知他們俱有意推舉八貝勒。未幾,文華殿大學士兼戶部尚書張玉書進到殿內,與馬齊說話,「老弟知道,眼下眾意誰屬?」
馬齊略一思忖道,「群臣多有意推拒八貝勒。」
張玉書皺了皺眉,還未說話,便被聖旨召入寢殿內面聖。
不消片刻,太監李玉傳旨道,「此次議事,馬齊勿須參與。」
馬齊愕然,一時按捺不住,沒有思索原因,便憤而出走。
然,此等小插曲已無法引起群臣過多議論,不久,阿靈阿、鄂倫岱、納蘭揆敘、王鴻緒等人先後趕到了暢春園。
原本便與鄂倫岱等人暗通款曲的朝臣此時皆知時機已到,待梁九功、李玉再出來傳訊時,便聽從鄂倫岱、阿靈阿等人的暗示,各自書「八阿哥」三字於紙條內,交給了大太監梁九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