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冒犯天顏

康斯四十四年

十月,乾清宮

康熙爺因身體不適,又一次罷免早朝,而後召諸皇子至乾清宮內殿見駕。

三阿哥與四阿哥走在一處,放輕音量道,「我聽說,皇阿瑪昨兒傍晚傳旨,撤了老八內務府總管之位。四弟府邸跟老八捱得那麼近,可曾聽到什麼風聲?」

「傳旨儀仗就從我府門前走過,不過,我知道的跟三哥也差不多,」四阿哥低頭理了理袖口,「皇阿瑪今兒個召見咱們,肯定跟胤禩脫不了關係。三哥想打聽訊息,一會兒直接問就是。」

五貝勒胤祺聞言走到四阿哥身後道,「四哥,老八此番被皇阿瑪責罰,有沒有可能還跟那個張明德有關?」

四阿哥搖了搖頭,「我也不甚清楚,那張明德不過是個相面的,被交予刑部調查,戳破天能查出些什麼?說不準,皇阿瑪只是一時生氣罷了。」

三阿哥揚了揚嘴角,看著五阿哥道,「胤祺不是一向安於內室,遠離朝堂爭鬥的嗎,怎麼今兒個倒關心起老八來了?你這老好人的性格,一會兒可別胡亂說話,老八因為什麼被皇阿瑪責備,咱們都還不知道呢。」

「三哥說的是,」胤祺憨厚地笑了笑,「我是不樂意參合那些烏七八糟的事兒,只不過這次到底跟咱們兄弟有些關係,弟弟也是想提前有個數。」

四阿哥抿了抿唇,沒再說話,前去通報的小太監跟著梁九功走了出來。

「諸位阿哥跟咱家進來吧,」梁九功彎了彎腰,揚起拂塵在前頭帶路。

九阿哥跟十四阿哥走在最後,壓低聲音道,「今兒個老十沒來,給八哥求情的事兒就落在咱倆身上了。」

胤禵看了看九阿哥,又抬頭看了看前面的幾個人影,有些遲疑。

胤禟眉頭微蹙,拍了胤禵一下道,「我知道,你因著四哥的事兒心裡有疙瘩。但你也得想想,平時八哥是怎麼對咱們的。有什麼好玩的,好用的不給咱們帶上一份?當初,你跟四哥吵架,是八哥天天陪著你散心,陪著你打獵,替你開解一肚子煩悶。現在,八哥落魄了,你橫不能一聲不吭吧?」

「我 ——」胤禵皺了皺眉,還未開口,一行人已經進了乾清宮內殿。

康熙爺端坐在龍榻上,精神倒還沒不錯,諸位皇子行禮問安後,恭立在一旁。

康熙爺接過樑九功遞來的熱茶輕抿了一口,微眯的雙眼掃過一眾皇子,「當初,朕在行宮拘禁太子時,就曾明言,儲位關乎國祚,不可輕動。皇子間,有謀奪太子之位者,即國之大賊,法理不容!回京以後,胤褆屢次奏稱胤禩仁賢,更有如張明德等匪類,言其有大貴之命。朕此前,委胤禩以重任,為了讓他處理好凌普一案,特屬他為內務府總管。凌普貪婪鉅富,眾皆知之,一眾僚屬卻再三欺罔於朕,闔該斬之!」

三阿哥微微抿起唇角,瞥了一眼身旁的四阿哥。

康熙爺將茶碗放到茶桌上,一手掃過袍擺,聲音更加威嚴,「然,胤禩以朕之信任,四處妄博虛名。借朕旨意,寬宥施恩大罪之人,後俱歸功於己,至人皆稱之。此是,又出一皇太子矣。」

九阿哥咬了咬嘴唇,回身看了一眼十四阿哥,又低下頭去。

康熙爺輕咳一聲,扶著榻沿兒站了起來,「正所謂,春秋之義,人臣無將,將則必誅!太子之位,豈是人人可妄行窺伺者耶?胤禩柔奸性成,妄蓄大志,朕素所深知!其黨羽早相要結,意圖謀害胤礽,爭奪儲位。今其事皆已敗露,著將胤禩鎖拏,交與議政處審理!」

胤禟身子一緊,回頭看向胤禵道,「你我此時不言,再等何時?」

胤禵一手攥拳,上前一步道,「皇阿瑪,八哥絕無戕害太子,謀奪儲位之心,兒臣等願為八哥擔保!」

四阿哥一時徵愣,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十四阿哥。

胤禟隨後而出,跪到康熙爺身前道,「請皇阿瑪明鑑,八哥一直安守本分,不敢越矩半分。今天皇阿瑪所言,實在是過甚其辭了!」

「混賬,」康熙爺一聲怒斥,「你們兩個急急的蹦出來,是要指望他做了太子,日後登極,封你們個親王嗎?」

「皇阿瑪,」四阿哥上前扶住康熙爺,轉頭盯著胤禵道,「自古君無戲言,皇阿瑪既有所訓斥,我等就該自省自勉。胤禩所行若何,眾皆共睹,何時輪到你們出言擔保?如此惹怒皇父,還不立馬叩頭請罪?」

「四哥,」胤禟直了直身子,擋住四阿哥的視線,「弟弟知道你與八哥有些私怨,八哥也尤為痛悔。只因錯解了皇阿瑪在行宮的幾番聖訓,才至於今天地步。但說到底,凌普罪大惡極,已經沒了腦袋。四哥喪子,痛及骨髓,弟弟們也甚為惋惜。但是,兇手已經伏誅,八哥與四哥更是血肉至親。如今八哥蒙難,弟弟們想為他說上幾句話,四哥都不能容忍嗎?」

「你 ——」四阿哥話未出口,胤禵從旁拱手道,「請皇阿瑪息怒,兒臣等並無心衝撞皇阿瑪。只是,平常與八哥交好,瞭解至深,八哥絕不是奸揉狡詐之輩。眼下,八哥惹怒皇阿瑪,皇阿瑪怒極攻心,難免有失公允。兒臣等顧及兄弟情義,不得不為八哥辯駁,請皇阿瑪明鑑!」

「兄弟情義……」康熙爺一聲冷笑,推開四阿哥的手,向前走了兩步,「依朕看,你們是要學梁山伯聚義,博個英雄好漢的名聲,實則是想弒逆造反吧?」

「兒臣不敢,」胤禟一頭叩在地上,「兒臣等自幼蒙皇阿瑪訓導,深知君臣之禮。今天冒顏犯諫,也是因為皇阿瑪一貫重視父子親情,對待大哥、二哥都甚為寬宏。八哥縱然有錯,也不至於鎖拏關押。若是皇阿瑪當真下令,叫八哥日後如何自處啊?」

「不要廢話了,」康熙爺打斷九阿哥的話,「朕心已決,胤禩必須為其所行付出代價。」

胤禵聞言,一時憤慨,霍地起身道,「皇阿瑪處事不公!當初行宮聖訓,二哥之罪條條當誅!大哥這麼多年來,處處與太子爭鋒,奪儲之心人所共知!為何他二人幾番觸怒龍顏,依然安然不恙,八哥只是一時糊塗,卻要落得個鎖拏拘押的下場?」

「胤禵,你閉嘴!」四阿哥一聲怒斥,康熙爺已然白了臉色。

十四阿哥看了四阿哥一眼,挺起胸膛道,「兒臣自知,今日已犯下大過。想必在皇阿瑪心中,兒臣也不如大哥、二哥身份高貴。皇阿瑪想如何處罰,兒臣自甘領受。只是,皇阿瑪若還要無憑無據地鎖拏八哥,兒臣便只能以死請諫!」

「放肆!」康熙爺瞬時拔出腰間的匕首,直指胤禵,「你想死,朕成全你!」

「皇阿瑪!」站在康熙爺身後的胤祺,慌亂間撲倒在地上,一把抱住康熙爺的腿,「皇阿瑪,十四是一時衝動,請皇阿瑪饒他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