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鷸蚌相爭

康熙四十四年

十月初,在康熙爺曉諭諸皇子的第二天,又一道聖旨傳到了八貝勒府上。

八貝勒與八福晉及一府眾人跪在院中,宣旨太監魏珠年紀不大,聲如珠玉,面上卻看不見任何神情。

胤禩領旨後,踉蹌地起身,想讓人招待御前太監魏珠,話還未出口,就被魏珠俯身婉拒。

「爺,咱們怎麼辦啊?」一眾人等退下後,八福晉被侍女攙扶著走到八貝勒身旁。

胤禩搖了搖頭,強撐口氣道,「皇阿瑪只是因我從寬處置凌普僚屬一事有所訓斥,這內務府總管的位置不當也就不當了,福晉不要憂心。待皇阿瑪氣消了,我便上折請罪。皇阿瑪惦念父子之情,總不會太過為難的。」

八福晉抿了抿唇,堪堪地點了點頭。前幾日還熱鬧異常的八爺府,轉瞬間如墜冰窖。

「福晉不要太過擔心了,」侍女金環扶著八福晉往後院走去,「咱們貝勒爺有那麼多大人支援,一定會想出辦法妥善解決的。您現在正照大夫的方子調理身體,要是因這些事兒鬱結於心,氣血不和,這麼多天的苦藥就白喝了。」

「我知道,」八福晉輕吐了口氣,摸了摸越發寒涼的小腹,「眼下任何事兒,都沒有我的事兒重要……」

四爺府

張保由京郊糧莊歸來,向四阿哥講述了蘇公公的種種惡行。

四阿哥滿屋轉了兩圈,一屁股坐到榻子上,拿魔方狠狠地扭了幾下,又氣呼呼地摔到炕桌上,最後一撐下巴,靠在軟墊上喘粗氣。

張保抿了抿唇,思忖片刻上前道,「主子,蘇公公的脾氣您也知道,奴才們去傳話,他肯定不會聽的。」

四阿哥瞥了張保一眼,沉默半天道,「罷了,他要住在京郊莊子上就住著吧,多派點人去 —— 不,不要派人了,讓莊子那邊多注意點兒,這時候絕對不能再惹人注意。」

「是,奴才明白,」張保緩了口氣,俯了俯身,隨即又想起什麼似的道,「對了,主子,奴才回來時,見宮中傳旨儀仗往八貝勒府上去了。」

四阿哥略一徵愣,蹙了蹙眉道,「讓傅鼐來見我。」

八爺府

鄂倫岱聞訊,連夜潛進了八貝勒府中。

前院燈籠盡滅,只有八阿哥書房亮著一點燭光。

「貝勒爺,」鄂倫岱行過禮後,與八阿哥同坐在茶桌旁,「凌普一事,朝中本來鮮有人提。只是近來,幾個得貝勒爺恩惠的內務府官員因著張明德的事兒,上折為貝勒爺求情,例數貝勒爺的寬仁賢德,倒也並未論及其他。實在不明,皇上怎會突然以此事發難?」

胤禩面色僵硬,深吸了口氣,「皇阿瑪是開始忌諱我了,關乎張明德、凌普一案的訓斥都不過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罷了。說起來,還都得歸功我那位好大哥呢。」

「直郡王也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鄂倫岱抿了抿唇角,「眼下,貝勒爺有何打算?」

胤禩斂眉思索了片刻,起身望向窗外,「幾位兄長安排的那幾個喇嘛可靠嗎?」

「貝勒爺放心,」鄂倫岱彎了彎嘴角,「直郡王與明相相交多年,彼此僚屬來往也最多。那幾個喇嘛都曾出入過直郡王府,尤其是蒙古喇嘛巴漢格隆,直郡王長女出嫁時,他曾隨直郡王入蒙古送親。但實際上,這些人都聽命於納蘭一族。如今,巴漢格隆被安排進三貝勒的牧場當差,只要靜待幾日,由三貝勒發現其中隱情並上奏聖上再適合不過。」

「三哥與大哥的積怨可能還沒有四哥多,」胤禩緩了口氣,「怎麼保證他能助咱們一臂之力?」

「貝勒爺此言差矣,」鄂倫岱微眯雙眼,「在三貝勒看來,此一招徹底搬倒直郡王不是相助任何人,而是幫助他自己。畢竟,太子、直郡王接連倒臺,三貝勒就是皇子中最年長的了。這奪儲的心思一動,哪還有精力分辨其他?」

「那就有勞幾位兄長了,」胤禩向鄂倫岱拱了拱手,面目清冷,「本來,我還惦念著惠妃娘娘的養育之情,對此事下不了決心。如今看來,倒是我優柔寡斷了,直郡王對我,較之太子也不差幾分了。」

四爺府

月上中天,夜色濃重。

傅鼐由東花園側門而入,腳步匆匆地進了東小院。

「主子,八爺府上的探子來報了,」傅鼐向四阿哥行了一禮,「聖上因八貝勒處置凌普一案過於寬鬆,裁撤了八貝勒的內務府總管一職。上燈不久,佟佳氏鄂倫岱便偷偷進了八爺府,現正與八貝勒商議著什麼。」

四阿哥蹙了蹙眉,點點頭道,「肯定跟他們在留香茶莊與三哥共謀的一事有關,皇阿瑪會突然因凌普一案責怪胤禩,大體也是大哥動的手腳。如今,他們雙方是騎虎難下,勢必要鬥個魚死網破了。」

「可是,」傅鼐皺眉思索了片刻道,「阿靈阿府上的探子稟報說,阿爾松阿和納蘭揆敘不過是私下插了一個喇嘛給三貝勒,這跟直郡王能有什麼關係呢?」

「一個相面的都能鬧出這麼大動靜,」四阿哥一手撫了撫額頭,「一個喇嘛……恐怕跟巫蠱之術,脫不開關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