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鬼祟

康熙四十四年

九月二十,秋風漸起,京城的清晨常彌散著淡淡的薄霧。

四阿哥奉旨入宮,康熙爺端坐在乾清宮內殿,手裡拿著一本奏摺,「朕看了你代胤礽的陳奏,識情識禮。也難為你在這個時候,還肯為他說話。」

四阿哥抿了抿唇,低下頭道,「請皇阿瑪恕罪,兒臣是想著,二哥他畢竟還是太子。」

康熙爺點了點頭,未至可否,「朕在黃陂遇刺一事,你是怎麼看的?」

「回皇阿瑪,」四阿哥略略蹙眉道,「兒臣未隨皇阿瑪北巡,黃陂一事所知並不詳細,遂不敢妄加推斷。只有一點,兒臣十分奇怪,這支蒙古騎兵能潛到熱河附近想必是費盡了腦筋與工夫的,可緊接著卻是沒有任何計劃與策略的夜襲鑾駕大營,其實力連護軍的最外層都無法突破。如此前後矛盾,比起有意行刺,倒更像是自尋短路。」

「恩,你說得有理,」康熙爺將奏摺放到一旁,「若當真有人費盡心思的將這一夥人潛藏到黃陂,意圖行刺朕。那麼最後這至關重要的一步,就不應該這般馬虎。如此來說,這起突如其來的行刺怕是另有目的了。」

四阿哥斂了眉目,垂下頭,沒有接話。梁九功站在一旁,低下身子,為康熙爺換了碗熱茶。

「朕聽德妃說,你府裡鈕祜祿氏懷了身孕?」康熙爺端起茶碗,輕抿了一口。

「是,」四阿哥略一徵愣,拱了拱手,「自弘暉去後,府裡多少沉悶了些。現下鈕祜祿氏有孕,連福晉的身子都好了很多。」

「這是喜事兒,」康熙爺捧著茶碗,輕嘆了口氣,「皇阿瑪失的孩子比你多得多,只是咱們愛新覺羅一脈肩上的擔子太重,容不得你沉湎哀痛。如今,弘暉離去也快一年了,你那府裡總得添丁進口才能安穩。」

「皇阿瑪說的是,」四阿哥低了低頭。

康熙爺放下茶碗,一手撿起一本摺子,四阿哥見狀剛要告退,卻聽皇上閒閒地道,「那個姓蘇的太監,是你派去行宮的?」

四阿哥背脊一涼,強自鎮定,彎下腰道,「皇阿瑪是說蘇培盛?他是因著良鄉的事兒有過在先,被兒臣遣去盛京糧莊了。這次,他代莊子去行宮送東西。只因兒臣聽說胤祥受了傷,才寫信讓他留下幫忙的。」

「恩,」康熙爺翻開摺子,似並未在意,「那太監有幾分小聰明,但不是個老實的,派到莊子上也好。胤祥那兒,你也不要太過操心,行宮四季如春,調養腿傷再好不過了。」

「兒臣明白,」四阿哥拱了拱手,交握的掌心中微微刺痛。

出了乾清宮,四阿哥的臉色還有些蒼白,張保見狀想上前攙扶,被四阿哥揚手製止。兩人一前一後走到日精門前,四阿哥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主子,這是怎麼了?」張保及時扶住四阿哥,左右看了看,頗為緊張。

「沒事兒,」四阿哥緩了口氣,邁過門檻,「咱們去永和宮看看。」

十三福晉兆佳氏與十四福晉完顏氏一起由永和宮而出,正與四阿哥碰個正著。

「四哥,」兩人齊齊行禮。

四阿哥往後退了一步,擺擺手道,「兩位弟妹請起,我是臨時起意來探望額孃的,尚未遞帖,不知現下宮內可否方便?」

完顏氏笑了笑,「自是方便的,剛剛額娘還提起四哥了呢。」

四阿哥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似有話要說的兆佳氏身上,「今兒個在乾清宮,皇阿瑪還提起胤祥了。行宮四季如春,適合養傷,弟妹不必過於憂心。等過了年關,四哥再請旨接胤祥回來。」

「多謝四哥,」兆佳氏緩緩下拜,臉上有了些許光彩,「弟妹聽父親說,恩綽最近在四哥手下辦事。那孩子腦筋簡單,為人老實,還請四哥多多教導。」

四阿哥抿了抿唇,微揚嘴角,「恩綽是我的哈哈珠子,性子我是知道的,現下在兵部任職,人也老成許多,弟妹不必擔心。」

兆佳氏點了點頭,完顏氏站在一旁,眉心微蹙,若有所思。

「你們的府邸都已修建完畢,」四阿哥看向完顏氏,「告訴胤禵,不要整天四處瞎竄了,準備準備出宮建府的事兒,省得到時手忙腳亂。」

「是,」完顏氏低了低頭,隨即微笑道,「最近十四爺倒真很少出門了,多在阿哥所裡讀書寫字,弟妹也跟著省了不少心。」

四阿哥輕嘆了口氣,點點頭道,「他也是幾個孩子的阿瑪了,多少該懂事些。」

由永和宮回到阿哥所,完顏氏一直思索著兆佳氏與四阿哥的對話。

山桃瞭解主子的心思,上前幾步道,「奴婢聽宮裡的奴才提起過,這兆佳氏恩綽是四貝勒八個哈哈珠子之一,當初比起佟佳氏納穆圖,鈕祜祿氏松甘是不足為重的。如今想來,佟佳氏與鈕祜祿氏都是權貴世家,與四貝勒的門庭略微疏遠。這兆佳氏因著十三爺的情分,跟四貝勒才親近了起來。」

完顏氏點了點頭,思忖片刻道,「咱們爺跟四哥還在僵持著,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或許,我可以學學十三嫂,讓孃家人跟四哥多多親近,這樣即便兩兄弟又犯擰,總有人能從中參合參合。」

「這是個好辦法,」山桃彎起嘴角道,「咱們老爺如今是禮部侍郎,大少爺任戶部員外郎,二少爺眼看著也要在禮部任職了。藉著主子的情分,登上四貝勒的門庭也不算高攀。再加上咱們爺受封后的勢力,老爺他們的仕途肯定能更加平順。」

完顏氏抿了抿唇,起步邁進內廳,「那便這麼辦,我書信一封,你派人送去給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