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年氏輕嘆了一聲,一手撫了撫窗欞,「採兮不是到前院去了嗎,我就是想知道,父親來了都做了什麼,有沒有提起我。」
「老爺一向最疼小姐了,怎麼可能不提起您呢,」凌兮笑了笑,扶住年氏的手臂,「咱們到屋裡去等吧,天氣轉涼了,別再著了風。」
年氏又看了幾眼窗外,點了點頭,依依不捨地跟著凌兮進了內室。
那廂,採兮正好腳步匆匆地趕了回來,進屋沖年氏一行禮道,「主子,奴婢到前面不久,老爺的侍從塞了封信給我。」
年氏一愣,趕忙伸出手接過,「父親怎會這樣傳信?難道是哥哥那邊出事了?」
「主子別急,」凌兮幫年氏拆開信封,「老爺一定是有話,不方便透過貝勒爺。」
年氏抿了抿唇,展開信紙細細地讀了起來,半晌後輕嘆了一聲,「明相病重,納蘭家一直封鎖著訊息,哥哥那邊還不知是個什麼態度。父親讓我心裡有個數,不要和哥哥多加聯絡,免得引貝勒爺忌諱。」
凌兮秀眉微蹙,捏了捏帕子道,「明相若是離世,少爺還能靠向納蘭家嗎?這說不定是件好事兒,沒有明相從中攛掇,少爺說不定就能和老爺、小姐同心同德了。」
「你不瞭解哥哥,」年氏看了凌兮一眼,「哥哥生性傲氣,一心要做番大事業,卻不願輕易受制於人。明相也好,貝勒爺也好,在他心裡都是攀登高位的墊腳石。明相即便離世,只要納蘭家還有用處,哥哥就不會利落地跟他們斷了關係。到時,對貝勒爺來說,才是真真的損了做主子的顏面。」
「那,咱們怎麼辦啊?」採兮滿臉愁容地看了看凌兮。
凌兮抿了抿唇,看向年氏,「主子……」
年氏深深地吐了口氣,捏起帕子抿了抿唇角,「寫信給王媽媽,讓她準備動手吧。新嫂身子一直不好,逢了喪父之痛,一時緩不過來也是正常的。」
年遐齡告辭離去,已近傍晚,張保陪著四阿哥往西配院走,「這年大人對主子還是十分忠心的。」
四阿哥揹著手,點了點頭,「不過,年老畢竟上了歲數,能幫爺的地方太少。爺也不忍心,讓他再捲進朝廷間的爭鬥裡。倒是那年羹堯,狐狸一樣的性子,難以掌控啊。」
「張廷玉大人不是說,明相病重嗎,」張保壓了壓嗓子,「只要明相一死,年羹堯還不靠向主子嗎?」
「納蘭明珠死了,還有納蘭揆敘呢,」四阿哥低頭理了理袖口,「這年羹堯是心比天高,誰能幫襯他,他才會靠向誰。本來,爺也不急於這個時候拉攏他。只是如今,納蘭揆敘的後頭是老八。良鄉莊子的事兒、弘暉的死,爺都忘不掉。」
八爺府
一大清早,納蘭揆敘的馬車停到了八爺府門前。胤禩親自站在門口,迎納蘭揆敘進府。
「微臣要恭喜八貝勒了,」納蘭揆敘一下車便衝胤禩行了一禮。
胤禩慌忙扶起,將納蘭揆敘一路引進府門,「兄長太過客氣了,這幾日,胤禩一直惦記著府上的情況。若不是太過扎眼,胤禩就前去拜訪了。」
「有勞貝勒爺惦記,」納蘭揆敘輕嘆了一聲,揮退了尾隨的侍從。
胤禩也遣走了伺候的奴才,將納蘭揆敘迎進會客廳,「明相的身體怎麼樣了?還是不見好嗎?」
納蘭揆敘搖了搖頭,低身坐到木椅上,「阿瑪也是積勞成疾,換了多少個大夫來看,都沒有起色。如今,只能人參吊命,一天一天熬著了。」
「明相也是辛苦,」胤禩低頭嘆了口氣,隨即想起什麼似的道,「如今,皇阿瑪命我暫代內務府總管一職,若是兄長需要什麼山珍藥材,不妨直說,胤禩還是能幫上一二的。」
「多謝貝勒爺,」納蘭揆敘拱了拱手,「現下正是貝勒爺大展宏圖的好時機,勿要因為臣等被抓了把柄。關外一役,太子、直郡王都大受打擊,十三阿哥又落了殘症,貝勒爺此時該一露頭腳了。」
胤禩抿了抿唇,微蹙眉心道,「皇阿瑪是命四哥與我一起協理政務的,卻又格外把凌普和內務府的事兒交給了我。我這心裡總是不安,不知這凌普的案子該著輕還是著重。」
「貝勒爺勿要多想,」納蘭揆敘端起茶碗,颳了刮茶末,「皇子間除卻太子與直郡王,只有貝勒爺您,身後有權臣支援。當下,太子門人多有動搖,正是咱們拉攏人心的好時機。內務府的案子牽連甚廣,凌普等人是留不得,但其他受牽連的卻可酌情一二。」
胤禩略一思忖,壓下聲音道,「兄長的意思是,責其首而寬起從?」
「正是,」納蘭揆敘放下茶碗,彎了彎嘴角,「八貝勒賢德的名聲早已在外,如今更是得皇上看重,處事寬嚴有度,那些望風而倒的朝臣們勢必會一心歸順。屆時,別說四貝勒,就是太子、直郡王東山再起,也不是貝勒爺的對手了。」
熱河行宮
承安堂偏廳裡,蘇大公公正捧著木盒子傻樂,小英子一臉嫌棄地站在門邊。
「貝勒爺要是知道你管十三阿哥要銀子,還多要了一千兩,肯定會生氣的。」
蘇偉抬頭瞥了小英子一眼,「什麼多要一千兩,這是十三阿哥賞我的,我拿的是主子的銀子,怎麼能隨便亂花呢。盛京那邊傳來訊息,謝慶賣掉的那批皮料,賺了一千二百兩,他自己留了四百兩,剩下的留給穆爾察了。穆爾察已經在打牲烏拉處設了點子,收取皮料,以後賺的肯定比這批多。我的第一桶金,總算是要來了,哇哈哈……」
小英子扁了扁嘴,揉揉一身的雞皮疙瘩,往門外退了退。
「蘇公公,」庫魁掀簾而入,打斷了蘇偉的魔性笑聲,「前面傳來訊息,皇上要起駕回京了。」
「這麼快,」蘇偉眨眨眼睛,「那咱們也收拾收拾,先回趟盛京,然後再 ——」
「皇上格外下了旨,」庫魁又打斷蘇偉的話,「命十三阿哥在行宮養傷,不必隨扈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