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漢人天下

若說,第一次見面,謝慶便從穆爾察的身份猜出,這位財東一定與京城四皇子有關,心有忌憚。那麼這一次,就是實打實地懼怕與擔憂了。

「謝老闆不用緊張,」穆爾察笑得像只得道的狐狸,雙手插在袖子中,怡然自得地看著幾名帶刀護衛將謝慶裡裡外外地搜查個便。

「兩位請吧,」搜查完畢,領頭的護衛才開啟院門。

謝慶貓著腰,跟著穆爾察一路走到正屋門前,「蘇財東,謝老闆到了。」

蘇偉從裡屋走出來,一身藏青色暗金琉璃紋的長袍,玄青色寶藍雲紋長靴,手上一隻白玉扳指潤澤含光,「謝老闆請進吧,咱們之間不必如此拘束。」

「是,是,謝蘇財東,」謝慶被庫魁領到一側木椅旁,躊躇了半晌只搭了個外邊坐下。

蘇偉斜靠在當堂八仙椅上,語態閒適,「這次找謝老闆來,主要是為著此次的皮貨。莊子裡收上的皮料質地一般,運到京城,怕是入不了達官顯貴的眼。」

「小的已經聽穆爾察莊頭說了,」謝慶彎了彎腰道,「正好,小的近來要押送一批貨物去山西,不如讓小的把這些皮料帶到山西販賣。小的認識幾個財東,專收購皮料,製作蒙靴,應當正好用得上。」

「那就勞煩謝老闆了,」蘇偉讓小英子上了茶,「這第一筆買賣,我也沒打算賺錢,既是謝老闆幫忙,盈利部分便全都歸馬隊了。」

「這,小的不敢,」謝慶剛要起身,便被蘇偉抬手製止,「謝老闆勿須客氣,我說過咱們要細水長流,常來常往。不過,這皮料生意我到底是第一次經手,聽穆爾察說,想收得好皮子還是得進蒙古,不知謝老闆怎麼看?」

「莊頭的話有一定道理,不過也有一定侷限,」謝慶拱了拱手道,「現在蒙漢對商主要在歸化、張家口和多倫諾爾這三個地方,要想進入蒙古各部收購皮貨,勢必得以這三個地方為據點。但是,此三處距離盛京都比較遠,是晉商活躍的地方。而在咱們這兒,其實也不乏珍品,只是都已有固定買方,想從中插一腳,還需持續經營。而且,咱們也可派人一路向北,入龍江府、嫩江府等極北之地向獵戶收購山珍皮貨,只不過 ——。」

「只不過,盛京以北便是滿洲故土,軍情重地,」蘇偉接話道,隨即轉頭看向穆爾察,「咱們打牲烏拉處的管事何時能到盛京一趟?依託他們,在黑龍江等處收購皮貨山珍應當沒問題吧?」

「回蘇財東,打牲烏拉處本身就負責採捕東珠、松子、蜂蜜、水鮮等物什,依託他們是合時合理,」穆爾察躬身道,「財東既有此一想,奴才這就書信一封,讓海都儘快到盛京一趟。」

「一來一去太浪費時間,」蘇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你派人帶著銀子直接前去交代吧。旁的不怕,就是讓海都務必理清賬冊,打牲烏拉處的職責與咱們的生意不要混在一起,最好人員也都分開。盛京莊子也是,公私分清,要是有渾水摸魚的,直接打發了事!」

茶蓋落在茶碗上,異常清脆,謝慶低著頭不敢搭話,穆爾察跪下道,「請蘇 —— 蘇財東放心,奴才定嚴加看管,不辜負主子信任。」

小英子眨巴眨巴眼睛,湊到蘇偉身邊道,「那,師父,咱們?」

「我想去一趟熱河,」蘇偉放輕了聲音,「木蘭秋狩的時間快到了。」

承乾宮

康熙爺臥在榻子上,貴妃佟佳氏輕搖著團扇坐在一旁,細細稟報著後宮的各處用度。

「恩,所用皆實際,不奢侈浪費,」康熙爺微眯著雙眼,讚賞地點點頭,「朕打算七月巡幸塞北,這後宮諸事還得讓你多費心了。」

「都是臣妾應當做的,」佟佳氏彎了彎唇角,「再說,還有宜妃、德妃兩位姐姐幫襯著,後宮也沒什麼大事。良妃那兒,晉封典禮準備的頗為樸素,臣妾怕委屈她,皇上以為如何?」

「簡單些也好,」康熙爺閉上眼睛,緩了口氣,「到底與四妃是不同的,添些用度也就是了。」

「是,」佟佳氏輕抿嘴角,低了低頭。

七月,皇上北巡起行,太子、直郡王、十三阿哥隨扈聖駕。

臨行前,十三福晉兆佳氏將十三阿哥一路送到院門口。

「福晉放心吧,」胤祥衝兆佳氏笑笑,「這一趟回來,爺就自在了。」

兆佳氏緊抿著嘴唇,硬生生地扯出一抹乾笑,「妾身在家裡等著爺,爺一定好生的回來。」

「恩,」胤祥握了握兆佳氏的手,「宮裡若是有事,就去找四哥。這一回四哥沒有隨駕北巡,爺倒是更放心些。」

「妾身知道了,爺一路好走,」兆佳氏吸了口氣,止住身子的微微顫抖,深深地福下一禮。

鑾駕大軍出了古北口,除了隨侍康熙爺左右的十三阿哥外,太子與直郡王似乎都很忙。

阿進泰一連幾日接待信使後,向太子稟報道,「殿下,漠北蒙古情勢太過複雜,雖然有土謝圖汗部札薩克多羅郡王,車臣汗部札薩克鎮國公從中斡旋,但收穫依然頗少。絕大多數人持觀望態度,不想輕易參與進皇子間的掌權奪勢中。」

太子緊鎖著眉,站到視窗,「讓哈什太、薩爾邦阿先回來吧,南巡以後,皇阿瑪沒再提凌普一事,是放鬆還是試探猶未可知。直郡王與納蘭明珠那邊近來也太過安靜了,本殿心裡總是隱隱地感到不安。」

七月十八,鑾駕駐蹕黃陂,在接待了翁牛特部前來朝拜的蒙古貴族後,北巡大營漸漸熄了燭火。

三更時,夜色濃重,悄無聲息間,一支蒙古裝備的輕騎悄悄潛到了大營附近。

「王爺,一切已準備妥當,」鑲藍旗副護軍參領赫都趁黑進了直郡王的營帳。

「好,」黑暗中,靜坐在床榻上的人影抽出一隻匕首,錚藍的寒光在月影下尤為閃亮。

大營外,一聲哨響劃破寂靜的夜空,直郡王勾起唇角,將匕首插進腰帶,「走,隨本王去皇帳護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