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大變

康熙四十四年

七月十三,黃陂

關外的夜晚微風陣陣,草木的清香合著火堆的煙氣在偶爾巡營走過的腳步聲中慢慢彌散。營帳下的火把映出明黃旗幟的一角,在晚風裡輕輕捲起了邊兒。

「皇上,夜深了,早點歇下吧,」偌大的皇帳中亮著一粒燭火,梁九功彎著身子侯在榻邊。

手中的摺子翻到最後一側,康熙爺蹙著眉頭,捏了捏眉心,「什麼時辰了?」

「回皇上,亥時了,」梁九功上前扶著康熙爺下榻,一路走到窗邊。

康熙爺負手站在窗前,仰望著帳外的晴朗夜色,「今兒個月亮倒大,還沒十五呢。」

「皇上,熱河行宮已經初具形制,」梁九功陪著笑道,「今年八月十五,您在行宮賞月才是真真的良辰美景啊。」

康熙爺一聲淺笑,拉下窗簾,回身向床榻走去,「良辰美景也得有適宜的心境啊。」

「咻砰 ——」一聲尖銳的哨響劃破夜空。

康熙爺身形一頓,梁九功慌忙護到聖上身側,「來人啊,護駕!」

營帳外亮起一長串的火把,馬蹄的嘶鳴與刀劍兵甲的碰撞聲霎時間籠罩了整個大營。

「皇阿瑪!」直郡王最先趕到皇帳,帳裡帳外已被御前侍衛團團圍住,「兒子護駕來遲,讓皇阿瑪受驚了。」

康熙爺靠在軟椅上,右手輕撫著椅背,語氣平靜無波,「是什麼人長了這天大的膽子啊?」

「回皇阿瑪,詳情還不知,但從打扮上來看,似乎是蒙古人,」直郡王低頭稟報道。

「蒙古人……」康熙爺鎖緊了眉目,微眯的雙眼中閃過刀鋒一樣的寒光。

凌亂的腳步與呵斥聲不絕於耳,太子的營帳隨即亮起火光。

帳簾被掀開,太子披著外袍急急而出,卻被一隊侍衛圍在原地。

「殿下,刺客來路不明,營中恐有奸細,殿下身份貴重,現下不宜亂走。」

「混賬,」太子橫眉一豎,一手掃開袍擺,「本殿心繫皇阿瑪安危,豈能獨善其身,你等是何身份,敢來阻止我?」

「太子息怒,」領頭的侍衛俯下身道,「皇上的營帳已被御前侍衛團團圍住,直郡王趕去護駕也未能進到帳內,還請太子稍安勿躁。刺客來勢洶洶、出其不意,護軍還未控制住局面,請殿下以自身安危為重。」

「殿下,」阿進泰由後湊到太子耳旁道,「看情勢,此番行刺不簡單啊,咱們貿然去皇帳,可能真非明智之舉。」

太子斂眉思索片刻,抿著嘴唇看了看營外晃動的火光,一咬牙轉身回了營帳。

阿進泰尾隨太子進了帳內,躬身上前道,「殿下,此事實在蹊蹺啊。北巡路線一貫是最安穩妥帖的,常有重軍來回巡視,怎麼會突然跑出這麼一股歹人來?」

太子緩了口氣,皺緊眉頭道,「你帶人去助護軍圍剿匪患,務必先一步抓個活口回來,到底是怎麼回事,咱們要儘快弄清楚。」

天色漸亮,鬧騰了一晚上的北巡大營終於漸漸止了兵鬥聲。

成排的屍體運進校場,被活抓的匪患一個個重銬押解,等待審訊。

「回皇上,」隨扈大臣王鴻緒進帳稟報道,「這股歹人來自漠北,本就是一群四處作亂的浪匪,此次行刺是受僱於人,只是頭領被亂箭射死,下面的人不知道僱主是誰。」

「皇阿瑪,」直郡王從旁拱手道,「這件事著實蹊蹺,若刺客來自漠北,這樣一支隊伍要如何引人耳目,穿過蒙古各部,潛藏到木蘭圍場附近?依兒臣看,此事與朝中,抑或皇族必大有關聯。」

「恩,」康熙爺低低地應了一聲,「此事還有待探查,漠北蒙古關乎邊境軍情,決不能有絲毫鬆懈。此番抓捕刺客,營中有多少傷亡?」

「回皇上,軍中傷亡並不大,」王鴻續低頭道,「微臣以命人火速通知就近駐軍前來護駕,熱河行宮那邊也送了訊息,讓他們嚴加防範,篩選侍從,以免混進不軌之徒。」

「好,」康熙爺向椅背靠了靠。

「皇上,」門口的侍衛掀簾稟報道,「太子殿下求見。」

「讓他進來吧,」康熙爺垂下眼簾,神色黯然,站在一側的直郡王輕輕勾起嘴角。

太子邁進皇帳,俯身行禮,話未出口時,有侍衛匆匆忙忙地跑了進來,「不好了,皇上!」

「什麼事,這樣慌慌張張的?」一旁伺候的梁九功壓低聲音,叱喝道。

「出什麼事了?」康熙爺的手輕落到茶蓋上。

「回稟聖上,」侍衛一個頭叩在地上,「護軍前來稟報,十三爺帶著人追捕刺客,受傷墜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