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有冤難訴

「傻瓜,」茉雅奇咬了咬唇,一雙眼睛閃得發亮,伸手捏了捏伊爾哈的腮幫子,微笑著道,「我是你長姐,我就算保護不了弘暉,也絕不會讓你孤身一人的。」

東路排房

一間陰暗的小屋裡,一個血葫蘆似的人被綁在牆上。

蘇偉坐在一張方桌後,手裡拿著毛刷子給一個奇形怪狀的東西上顏色。

傅鼐站在血人前,手上拿著幾張紙拍拍那人的臉,沉著聲音道,「就這些了嗎?你給直郡王當了這麼久的探子,就知道這點兒東西?」

「就這些了,就這些了,」受了刑的馬廉頻頻點頭道,聲音黯啞的幾乎無法辨別,「奴才只是見財眼開,直郡王那邊兒根本信不過奴才,他們的事兒從來不許奴才問的。」

「你還知道他們信不過你,」蘇偉刷著顏料,冷哼一聲,「他們有沒有告訴你,你若是被發現了會怎麼樣?」

馬廉瑟縮著垂下頭,半晌沒有吭聲。

蘇偉眼神暗了暗,轉過頭去看向窗外,「以後,四爺府裡就沒有馬廉這個人了。」

漆黑的夜色中,一聲壓抑的慘叫驚起了一樹的寒鴉。

八爺府,八阿哥在睡夢中忽地坐起,一頭的冷汗。

「爺,這是怎麼了?」八福晉被驚醒,坐起身安撫地拍著八阿哥的背道。

「沒事兒,」八阿哥搖了搖頭,「只是做個噩夢罷了。」

「爺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八福晉輕嘆口氣,「也是四貝勒府那邊事兒太多,咱們就隔著一道院牆,怎麼也不得安寧。」

八阿哥深深地吐了口氣,轉頭對八福晉道,「我聽說,四嫂還在病中,你明兒個備禮去四哥府上看看,要是有什麼能幫忙的,就伸把手。」

八福晉愣了愣,皺起秀眉道,「爺怎麼突然想起這些了?咱們與四爺府一貫是不怎麼來往的,四貝勒那張冰塊兒似的臉,妾身一見就害怕。四福晉也不是個好相與的,這般莫名其妙地過去,八成又是碰釘子。」

「我自有我的道理,」八阿哥躺下身子,閉上了眼睛,「皇阿瑪這幾日就回來了,你就算裝裝樣子,也得過去看看。」

八福晉抿了抿唇,猶豫了半晌才輕聲應道,「是」。

直郡王府

隆科多坐在堂下,看著直郡王皺著眉頭站在視窗,「郡王,這起事兒,奴才本來不想插手。畢竟明相與您是多年的情分了,可這何舟的出現,著實太過奇怪。奴才不得不為郡王擔心,這其中可是出了什麼岔子?」

直郡王緊抿著薄唇,轉過身道,「你既已猜出,本王也不必多加隱瞞。這回的事兒,本王是被自己人陰了。多好的一手一箭雙鵰,既落實了凌普貪汙的罪名,又讓皇阿瑪疑心了我。」

隆科多微微眯起眼睛,思忖片刻道,「太子與郡王都被算計其中,看來必是第三方的人了。說來慚愧,這事兒與我堂兄鄂倫岱,怕是脫不了關係。」

「何止如此,」直郡王冷冷一笑,「納蘭揆敘從頭到尾暗中指揮著整件事,若說明相不知情,我倒是真沒法相信了。」

隆科多蹙了蹙眉,站起身走到直郡王身後道,「那郡王打算如何?如今看來,八貝勒再不是從前般無聲無息了。微臣還聽說,阿靈阿因著十阿哥的關係對八貝勒亦十分推崇,早前廣善庫的事兒,朝中不少臣子已對八貝勒讚賞有加。此番下去,這皇子間的勢力紛爭怕是要改頭換面了。」

直郡王抿著唇,面色寒似冰霜,「納蘭家開始靠攏老八,我心裡早就有譜。只是沒想到,他的心那麼大,一個賤婢生的阿哥也想爭東宮之位?好,本王就暫時讓他一讓又如何,端看他拿什麼本事坐上那個位子!」

十一月十六,聖駕回鑾。

宗人府呈上的摺子如同敲碎初春冰面的石頭,朝堂上下只等水波湧動,傾瀉而出。

然,摺子呈上去,卻如石沉大海。一連幾天過去,皇上都在南書房批奏,不見臣子,也不上朝。

四爺府裡,一片暗沉,四阿哥埋首在書堆後,整日里不說話。蘇偉想勸諫,卻連自己心裡這關都過不去。

事關多少條人命,事關弘暉的離去,誰能不怨?

「此一事,關乎太子與直郡王,」張保坐在廊下,與蘇偉並肩,「索額圖倒臺,牽扯了那麼多官宦,朝上還未歇過氣來,皇上怕是一時半刻不想再動了。」

「這事兒動與不動,不是皇上一人說了算的,」蘇偉低頭咬著指甲,「咱們府上沒了世子,怎麼能說翻過去就翻過去?若是皇上不給一個答覆,以後咱們爺怎麼上朝,怎麼在皇子中立足?」

「可,」張保皺了皺眉,「皇上現在不見人,主子若是硬要上奏,怕是會驚動朝堂上下。萬一惹怒了聖上,只怕會引火燒身啊。」

「主子不能去,那還有誰能去?」蘇偉拄著下巴想了半晌,突然一拍大腿道,「福晉,讓福晉進宮面見太后,或是貴妃也好,只要把事情鬧出去,皇上不理也得理,主子這兒也能借機上奏討說法了。反正福晉是女眷,又是弘暉的生母,於情於理,這事兒都不過分。」

蘇偉一溜煙地跑去了福晉院裡,張保想叫沒叫住,只得去書房稟告四阿哥。

四阿哥抿著唇,手裡捏著剛剛擬好的摺子,沉默了半晌,「福晉見不到太后的,不過讓她進宮一趟也好,省得鬱氣不解,一直提不起精神。你叫上庫魁跟著福晉進宮,有了情況,以福晉的身子為重,就算強壓也要把她壓回來。」

「是,」張保俯下身子,嚥下一肚子的疑問,躬身退出書房。

福晉院裡,詩瑤扶著福晉換衣服,詩環端著湯藥與參湯進了屋子。

「主子,蘇公公只是個建議,再說又不用今兒個就去,」詩瑤看著面色蒼白的福晉滿眼擔心。

「我等不到明天,」福晉緊抿著唇,手拄著桌子,強撐住身體,「把藥和參湯遞給我,再把當初孝懿先皇后欽賜的那副金頭面拿出來。」

「主子,那副頭面多沉啊,」詩瑤皺緊了眉,「您這幾日才略微好些,能否進宮還不知道呢,萬一 ——」

「沒什麼萬一的,」福晉打斷詩瑤的話,「我兒子不能白死,不管後頭到底是什麼人,我一定要讓皇上給我個說話!」

福晉匆匆出了府,蘇偉沒能跟著,隻身一人回了書房。

四阿哥負手站在廊下,蘇偉磨蹭地走過去,垂著頭道,「主子,我是不是闖禍了?」

四阿哥回身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就算福晉不去,爺也是要去的,這個時候再忍著,怎麼對得起弘暉。」

蘇偉低下頭抿了抿唇,「張保告訴我,爺說福晉肯定見不到太后的,為什麼?」

四阿哥面上露出一絲苦笑,「小偉,你記得皇額娘走了多久了嗎?」

蘇偉一愣,惶惶然地答道,「孝懿先皇后是二十八年,七月初十去世的。」

「二十八年,是啊,十五年了,」四阿哥抬著頭看天,輕輕嘆了口氣,「爺還記得,爺與胤祚得了痢疾被關在阿哥所時,是皇額娘違抗太后懿旨,硬是跑去見了老祖宗,在蘇嬤嬤那兒為我求來了御醫。」

「主子,」蘇偉眨了眨眼睛,猛地醒悟到了四阿哥的意有所指,「主子,德妃娘娘不會的,一定是 ——」

「皇阿瑪回來幾天了?」四阿哥打斷蘇偉的話。

蘇偉垂下頭,心裡湧上的酸澀難以抑制,若是德妃當真惦念著與四阿哥的母子之情,與弘暉的祖孫之情,這上奏的話,就不用福晉挺著病體進宮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嚴格來說,弘暉的死只是大虐的一部分~至於孩子嘛,肯定還會有的。

我之前說二阿哥、三阿哥都沒有了,是說歷史上的弘盼、弘時木有了,因為四阿哥一直沒去後院,到他們出生時都沒能出來,捂臉~~~這以後的孩子哪怕是一個母親,一個名字,也不是一個人了,當然生母長幼都會變換了。

小蘇子這兒嘛,他將有更寬廣的舞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