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夜襲

康熙四十三年

十月,良鄉

「蘇公公,張公公,」絮兒聽到了馬蹄聲,一路從後院跑到前頭。

「出什麼事兒了?」蘇偉站在堂屋下,捏著袖口撲簌著身上的雨水。

「是弘暉阿哥,」絮兒拉了拉傘柄,擋住斜刮進來的雨絲,「今兒個阿哥貪玩受了寒,剛兒發起熱來了。小主說,等您回來問您一聲,要不要通知貝勒爺?」

「發熱了?」蘇偉面色一緊,「叫丁大夫看了嗎,嚴不嚴重?」

「丁大夫給抓了藥了,說是吃著看看,」絮兒往廊下躲了躲。

蘇偉皺了皺眉,扔下布巾往外走,「我過去看看,要是嚴重的話,咱們得儘快回京才好。」

後院堂屋裡,弘暉正圍著被子坐在床上,被伊爾哈捏著鼻子灌湯藥。茉雅奇一臉擔心地站在爐邊捂著湯婆子,耿氏、鈕祜祿氏、詩玥陪坐在旁照看著。

蘇偉探頭看了一眼,轉身對門口煎藥的丁芪道,「丁大夫,阿哥的病怎麼樣?嚴不嚴重?」

「蘇公公放心,」丁芪拈了拈鬍鬚道,「阿哥受的是溼寒,最怕起疹子。但現下已用了老夫的藥,只要在屋子裡好好休養,把溼氣散出來就是了。」

「那就好,那就好,」蘇偉緩了口氣,擦了擦頭上的水珠。

「蘇公公,」鈕祜祿氏從屋裡走出來,「貝勒爺什麼時候回來啊?」

「明天就差不多了,」蘇偉彎了彎身子,「今晚兩位格格還得麻煩幾位小主多照顧了,弘暉阿哥這兒奴才來盯著。」

「這是哪的話,」鈕祜祿氏笑了笑,「弘暉病了,我們也不安心,哪能讓你一個人辛苦。」

「蘇公公!」屋子裡,弘暉掙開伊爾哈的鉗制高聲喊道,「你快進來,把我二姐趕出去!」

「臭小子,怎麼跟你姐說話吶,快給我把藥喝光!」伊爾哈一隻掐著弘暉的脖子,一隻手端著碗往裡灌。

「我都喝光了,這就剩一點藥渣渣了!」弘暉一邊往床裡躲,一邊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

「藥渣也得喝完!藥性都在藥渣裡面呢!」伊爾哈嗓門更大,頗帶著不依不饒的勁兒。

「哎呀,好啦,好啦,」茉雅奇在一旁打圓場,把被子又給弘暉圍了圍,「你好好地待著,別亂動,一會兒又著了風怎麼辦?」

詩玥笑著往伊爾哈的碗里加了點兒水,端給氣哄哄的弘暉道,「二格格也是心疼咱們阿哥,你看這碗里加了水,藥就不苦了。阿哥都能彎弓射箭了,喝藥自然是不費勁的對不對?」

弘暉癟了癟嘴,偏頭瞪了伊爾哈一眼,端起碗咕嘟咕嘟地喝了個乾淨。

入夜

弘暉喝了藥,迷迷糊糊地睡得很沉。蘇偉勸走了兩位格格和幾位小主,親自與張保守在阿哥的臥房裡。

三更初至,蘇偉在一片黑暗中睜開眼睛,一陣馬蹄揚起的嘶鳴像一把利刃,徹底打破了這個夜晚的寧靜。

張保一個翻身站起,開啟屋門,外面還下著小雨,前院值守的庫魁已經匆匆向後院跑來。與此同時,蘇偉清楚地聽到淅瀝瀝的雨聲中凌亂卻有序的腳步已經圍攏在大院的四周。

「咱們被包圍了,」庫魁跑到門口,臉色有些蒼白,「不知道對方是什麼人,好像一早就藏在莊子裡了。」

張保與蘇偉對視了一眼,蘇偉回頭看了看睡在床上的弘暉,沉聲問道,「咱們有多少護衛?」

「二十四個,」庫魁嚥了口唾沫,「對方應該在咱們三倍以上。」

院門外,何舟下了馬,衝一旁的黑衣首領道,「曹大人不用顧慮,這院子裡就二十幾個護衛,其餘都是老幼婦孺,大人直接下令撞門即可。」

曹桌瞥了何舟一眼,沒有答話,他原是內務府總管凌普的家臣,隨著主子在內務府任個小差。凌普為人見財眼開,利令智昏,在內務府更是橫行無忌。此次皇上下旨給各位皇子建府,凌普仗著之前隆科多被貶的恩勢,大肆貪汙,不惜做假賬瞞天過海。卻不想,被四貝勒抓住了把柄。

眼下,四貝勒已經查到內務府貪汙皇子建府工銀的內情,還親自來了良鄉查證,凌普是心急如焚,在周邊人一番慫恿後,竟打算釜底抽薪,謀害皇嗣。曹卓被迫參與其中,可謂焦頭爛額,正進退維谷時,被工部侍郎納蘭揆敘暗中拉攏。

如今,四貝勒人在良鄉縣城中,這大院裡只有四貝勒的家眷。凌普白白給人做了筏子還不自知,等被四貝勒抓到他貪汙的證據,這一院子的冤魂就都要扣到他腦袋上了。而凌普身後,太子之位怕是也要岌岌可危了。

如此精密的佈局,曹卓每每思之,都十分膽寒。原以為是直郡王與納蘭家的密謀,卻不想在出發這天見到了何舟。曹卓不解,直郡王是百密一疏,還是另有安排。若是這何舟在行動暴露了,直郡王豈不是也要被牽連其中?

「曹大人?」何舟又叫了一聲,打斷了曹卓的沉思,「咱們快些動手吧,晚了怕是夜長夢多啊。」

曹卓抿了抿唇,看了看緊閉的院門,揚起了手,輕輕一揮。

執行任務的都是凌普府上的侍衛,還有一部分是從內務府抽調的,他們手裡的武器盡皆是內務府武備院製造的,凌普唯一的聰明點就是讓他們蹭去了內造的標識。

曹卓真是不知道該怪凌普太蠢,還是該誇納蘭揆敘太會看人。這事兒一旦有人調查,幾乎不用費吹灰之力。

院門很快被撞開,刀箭相撞,人聲四起。

後院屋裡,詩玥死死抱住尚迷迷糊糊的弘暉,兩位小格格躲在鈕祜祿氏和耿氏身後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