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年氏

「沒錯,」直郡王將茶碗放在桌上,「策妄阿拉布坦接任準噶爾大汗後一直動作頻頻,土伯特內政教混亂,拉藏汗和巴弟桑結嘉錯勢如水火,現在西部軍情可謂異常複雜。覺羅華顯去世,吏部推舉上來的人,只有歷任四川、陝西、甘肅巡撫的齊世武堪當此任。可是明相也知道,齊世武是索額圖的人。」

「老臣自是清楚,」納蘭明珠颳著茶末輕嘆了口氣,「之前臣屬調查到的證據中,齊世武與索額圖來往之深,幾乎不遜於託合齊。但,咱們因擔心牽連不到太子頭上,遂一直瞞而未發。只是沒想到,覺羅華顯會在這關節病逝。如今,除齊世武外,不知還有何人可擔當西北軍務。算起來,倒是咱們晚了一步。」

「軍情為重,皇阿瑪十有八九會任命齊世武,」大阿哥握緊了扶手,「若是齊世武還效忠於胤礽,有這西北軍權支撐,咱們以後就被動了。依本王之見,不如找人參上齊世武一本,把他曾與索額圖勾結的事暴露出來。皇阿瑪有所忌諱,或許咱們還能找到可乘之機。」

「此事老臣也想過,」納蘭明珠放下茶碗,「但郡王也知道西北軍情複雜,齊世武幾乎是不二人選。而咱們的證據只指已經亡故的索額圖,恐怕不及軍情重要。更何況郡王與老臣籌謀這麼久,就為等待那一擊即中的時刻,若是這時候被迫發難,怕是要毀了此前的所有功夫啊。」

大阿哥鎖緊了眉頭,思忖片刻道,「那明相打算如何應對?」

「郡王放心,」明相彎了彎唇角,「老臣已在川陝埋下了一根釘子,只要太子事發,皇上為了抑制齊世武,務必會啟用此人,到時這西北軍權說不準就是咱們這邊的了。」

「明相是指,」大阿哥想了想,「年遐齡的兒子,年羹堯?」

「正是此人,」納蘭明珠捋了捋鬍鬚道,「太后已降恩旨,將容若的小女賜給年羹堯。雖說他現在只是地方小吏,但是憑藉年遐齡的功績,以及皇上對年羹堯的看重,這人此後勢必為一方重臣。老臣已經命人蒐集新任四川巡撫葉九思的受賄證據,待證據十足,再由人舉薦,年羹堯很輕易便可取而代之。」

「明相睿智,」直郡王略一拱手,復又躊躇道,「只是,年羹堯有能執掌軍權嗎?齊世武資歷深厚,年羹堯即便任了四川巡撫,怕也難以與之相抗。」

「郡王的擔心老臣也有所顧慮,」納蘭明珠清了清嗓子,「但以如今形勢來看,此舉最為妥當。其實,只要皇上了起了易儲的心思,往日里與索額圖有所來往的臣子都勢必受到牽連。到時,咱們只要以手上的證據參上一本,想要如願以償應當不難。」

「阿瑪,」納蘭揆敘匆匆邁進內堂,打斷了納蘭明珠的話頭,見到大阿哥又急急一行禮道,「臣給直郡王請安。」

「怎麼這麼莽莽撞撞的?」納蘭明珠皺起眉頭道。

「阿瑪息怒,宮中剛剛傳來訊息,」納蘭揆敘緩了口氣道,「年遐齡入宮謝太后賜婚時,向聖上乞求恩旨,想把自己的女兒送到四貝勒府上為妾。」

「四貝勒?」納蘭明珠與直郡王俱是一愣,「那皇上怎麼說?」

「皇上當場允准了,」納蘭揆敘嘆了口氣,「還下旨道年遐齡功績豐厚,女兒不能只為妾侍,特諭宗人府,年氏以側福晉入四貝勒藩邸。」

「是老臣疏忽了,」納蘭明珠蹙了蹙眉道,「年遐齡當初是四貝勒舉薦的,後來他與郭繡的案子也是四阿哥求的情。只是,老臣沒想到,到了今天,年遐齡對四阿哥竟還是如此忠心。」

「胤禛用人一貫嚴謹,」直郡王抿了抿唇,「不過,重要的還是年羹堯。」

「郡王放心,」納蘭明珠略一拱手,「年羹堯此人心高氣傲,若是同其父般,必不會應下這門親事。只要在往後的日子讓他嘗些甜頭,必能為臣所用。至於四貝勒,」納蘭明珠看了看納蘭揆敘,轉頭對大阿哥道,「只要咱們的計謀成功,四貝勒想是也沒機會從中作梗了……」

皇上的諭旨傳到四爺府,蘇大公公又被滾滾而來的歷史車輪震暈了。

「不就是又多了一個女人嘛,爺心裡有數,」四阿哥捏捏蘇偉的腮幫子,「不許無精打采的,就算是年老的女兒,爺也不會特殊對待的。」

「怎麼能不特殊對待?」蘇偉拍開四阿哥的手,「這是年老的一片忠心,就算是為了挖回年羹堯,爺也得擺出個樣子來。」

「擺什麼樣子?」四阿哥瞪了蘇偉一眼,「他一個背主求榮的,爺還得上趕子巴著他?這管理下屬,也得有張有弛,一味的遷就忍讓,最後就都蹬鼻子上臉了。」

「那,」蘇偉搓搓手臂,支吾了一會兒道,「年側福晉什麼時候進府啊?」

四阿哥抿了抿唇,往榻子上靠了靠,「年羹堯賜婚在前,爺著什麼急。更何況年氏不是秀女,總得教養一陣,就讓年家先晾在那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