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神來之筆

康熙四十二年

九月末,京城

一大清早,西直門守將剛剛交班,一輛青幃皂蓋的馬車就由長街緩緩駛來。馬車出了西直門,下了官道,繞過一處莊子,停在了一片鬱鬱蔥蔥的綠地旁。

「殿下,」格爾分見到馬車上下來的人,慌忙跪下行禮。

胤礽隨意地擺了擺手,以帕子半捂著嘴輕咳了兩聲道,「帶本殿去看看索相吧。」

竹林柳樹間,一處處墳塋並立,赫舍里氏中索尼一支的子孫俱葬在此處。

胤礽跟著格爾分,走到一處新起的墳前,摸了摸尚不足半人高的石碑道,「未免太樸素了些……」

格爾分輕嘆口氣,低下了頭,「實不敢張揚,皇上旨意不明,只能儘量從簡。」

胤礽抿了抿唇,抬頭看了看不遠處前顧命大臣索尼的高大墳塋,一時默然不語。

「殿下,」格爾分上前一步小聲道,「您實在不該這個時候出宮來,阿瑪離世,皇上的眼睛正盯在您身上呢。」

胤礽搖了搖頭,語帶蕭索,「索相為我鑽營一生,到頭來,我總要送他老人家一程。皇阿瑪那兒,我心裡有數,這個時候呆在哪兒其實都是一樣的。」

四爺府

書房裡,常賚、傅鼐、傅爾多、沈廷正俱在。

四阿哥俯在桌前寫字,蘇偉站在一旁磨墨,一雙大眼睛左轉右轉地不知在琢磨著什麼。

「爺叫你們來,是有關你們的前程,」胤禛直起身子,將毛筆擱在筆架上,「如今戶部主事有缺兒,常賚在吏部任繕本筆帖式也有段時間了,堪當此職。另,年末京官外放,爺打算派個人到河南下轄去,河工一事一直是皇阿瑪最為惦記的。河南境內水情複雜,若是有變,爺心裡也能有個數。」

四人對視幾眼後,沈廷正最先拱手道,「主子,傅鼐手下有一甘府內侍衛,怕是不能離京。傅爾多家有老母,外派也不方便。奴才無後顧之憂,願任此職。」

四阿哥抬頭看了看沈廷正,點了點頭,「也好,你任內閣中書有幾年了,如今剛好外補個同知。傅爾多就暫時留京,廷正走了,內閣裡不能沒有自己人。傅鼐在我府上任侍衛統領,回頭在宗人府掛個虛職,也方便日後行事。」

「主子思慮周道,」幾人一同行禮謝恩。

「奴才尚有一事,」傅鼐垂首道,「之前魏經國從邵幹那兒查出了索額圖與步軍統領託合齊勾結,如今索額圖伏法,可託合齊那兒卻沒有任何音信……」

「這點我也想過,」四阿哥抿了抿唇,又拿起了毛筆,「不過,當初爺已經讓你把魏經國偷出來的信送到了裕親王府。裕親王臨終前,皇阿瑪曾親往探視兩次,爺相信裕親王一定有自己的打算。此一事,咱們暫且留意一些也就罷了。索額圖病死,朝中的人即便有什麼小算盤,這個時候怕也不敢輕舉妄動。」

「是,奴才明白了,」傅鼐俯身。

幾位門人告辭退下,蘇大公公抻了抻自己的腰,轉身坐到了榻子上,「主子,魏經國偷出那封信的事兒可不止裕親王知道了。王欽把一部分資訊透漏給了馬廉,直郡王和納蘭明珠那兒怕都有訊息了。」

「爺知道,」四阿哥緩緩地吐了口氣,「正因為有大阿哥和納蘭明珠時時刻刻地盯著,爺才不怕二哥與託合齊再有什麼大的舉動。」

蘇偉眨了眨眼睛,略有些不解地道,「那信已經送到裕親王府了,皇上沒理由不知道啊,為什麼只抓了那些小魚小蝦,卻沒有動託合齊呢?」

四阿哥抿了抿唇,劍眉微蹙,「一來可能是裕親王真的沒有說,二來就是皇阿瑪還不想徹底挖掉二哥手中的實力。」

「這麼說……皇上是還想保住太子?」蘇偉捧著自己糊成一團的腦袋。

四阿哥輕嘆了口氣,蘸了蘸餘墨,又在紙上寫了起來,「索額圖被關已經兩月有餘,結黨營私、怨尤天子,論罪條條當誅。然,彈劾太子的奏摺卻一封也沒有在朝堂上出現過。」

「可是,」蘇偉皺著眉頭仰躺到床榻上,「我怎麼覺得託合齊擺在那兒像個陷阱一樣,要是太子禁不住誘惑踏進去,估計就要粉身碎骨了。」

四阿哥聞言手上驀地一頓,最後一筆留下個重重的墨點。

佟相府

內廳中,隆科多面目清冷,挺著身子站在佟國維身後。

佟國維負手望著窗外,沉吟半晌開口道,「你既願為佟家盡心效力,就如你所說。葉若那兒,我不再強求就是。」

「多謝阿瑪,」隆科多略一垂首。

佟國維轉過身子,撫了撫手上的扳指,「鄂倫岱與八貝勒相交甚深,你可讓他帶你一道同去。」

「阿瑪不必費心,」佟國維略一仰頭,「堂哥有堂哥的想法,兒子自有兒子的打算,八阿哥那兒,兒子還不想太過沾染。」

「那你打算如何?」佟國維挑了挑眉梢。

隆科多彎了彎嘴角,「太子地位不穩,皇子中一馬當先的自然要屬直郡王了。」

「大阿哥?」佟國維皺起了眉頭,「早先我計劃靠向大阿哥時,因著四阿哥和葉若的事兒已經與他們起了齟齬。後來溫憲公主的死,又因著留有納蘭性德墨寶的花瓶,我與納蘭明珠是針鋒相對。如今你想劍走偏鋒,怕是不得時了。」

「阿瑪放心,」隆科多輕抿了抿唇,「您與明相的矛盾,無關直郡王。如今納蘭明珠亦是一手雙擔,納蘭揆敘與八阿哥走得近,直郡王也是心中有數的。這個時候,兒子靠過去,直郡王沒有理由不接著。更何況,兒子素來與父兄不合,朝中不少大臣都是知道的。」

隆科多自內廳出來,正趕上下屬阿依達匆匆而來,「出什麼事了?這麼急急忙忙的。」

「回主子,」阿依達一俯身,「宮中傳來訊息,皇上下旨撤了內務府總管科貸的職務,著宗人府清查賬務,令提赫舍里氏凌普接任內務府總管一職。」

「凌普?」隆科多皺緊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