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二年
九月初,聖上回鑾。
四阿哥等至京郊迎駕,蘇偉站在人群后頭,遠遠望著受眾人朝拜的康熙爺,心中寒意四起。
隨行的太子殿下只匆匆露了一面,蒼白的臉色,單薄的身子讓人唏噓。反之,直郡王精神奕奕,高頭大馬地率著自己的隊伍,一路在眾臣擁護下跟隨皇上回宮。
「四哥,」胤祥、胤禵縱馬至四阿哥身旁,三人並肩而行。
「此次北巡可算順遂?我見太子神色依然不好,」四阿哥勒緊韁繩,向兩位弟弟問道。
十四阿哥往遠處看了看,壓了壓嗓音,「二哥一路稱病,到了行宮也沒出門幾次,木蘭秋狩時都是大哥在接待蒙古貴族。」
「二哥身子不好,皇阿瑪的興致也不高,」十三阿哥從旁道,「科爾沁部落來人時,皇阿瑪就見了一次,連宴席也沒擺,還是大哥在後頭設宴款待了幾天。」
四阿哥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即面色緩和地對十三阿哥道,「你家囡囡眼看著滿月了,這次回宮好好準備,滿月禮時我讓福晉進宮幫忙操持。」
「多謝四哥,」胤祥笑著拱了拱手。
十四阿哥在一旁揚起唇角,湊到四阿哥耳邊小聲道,「四哥,我聽說皇阿瑪大老遠地傳旨回京往你府裡塞人呢,你那後院還是沒有動靜嗎?」
「管好你自己吧,」四阿哥回身瞪了胤禵一眼,「都是要當爹的人了,再沒個正形兒看我怎麼收拾你!」
胤禵扁了扁嘴,勒著韁繩往旁邊閃了閃。
九月初五,御門聽政,索額圖一黨的處置問題又被搬上了日程,然眾大臣的提議都被康熙爺四兩撥千斤地擋了回去。日前接了密旨的三位阿哥在朝堂上俱三緘其口,四阿哥遞上的回報摺子也如石沉大海。
皇上會不會一時心軟,赫舍里氏能不能東山再起,朝堂內外都在糾結這一問題時,十四阿哥的格格舒舒覺羅氏誕下了一位小阿哥。
十四阿哥的長子,無論是德妃還是四阿哥都異常重視。四爺府裡備下了厚禮,四福晉親自進宮探視,結果讓德妃抓住又一通嘮叨,四福晉只得唯唯稱是。
四爺府,四阿哥接了年羹堯、張廷玉的拜帖,兩人一同入見。
蘇偉站在四阿哥身後,見這兩人分明是一同進門,年歲相差也不大,行為舉止卻壁壘分明的樣子十分好笑。
「亮工今年庶常館肄業,就該入翰林院了。衡臣現正好是翰林院侍講學士,你們二人就此認識認識,以後一個屋簷下也好說話,」四阿哥靠坐在長椅上,面目溫和。
「勞貝勒爺引薦,」年羹堯向四阿哥行了一禮,轉身衝張廷玉一拱手道,「晚生年羹堯,字亮工,見過張大人。」
「年兄弟有禮,鄙人姓張名廷玉,字衡臣,以後一處當值,還望多多指教。」張廷玉回禮道。
蘇偉被酸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四阿哥倒很是坦然,「多一份同僚的情誼,做事自然也容易許多。我年初隨皇阿瑪南巡時,頗得張老指點,如今張老致仕,衡臣以後有事儘可來貝勒府。」
「多謝四貝勒賞識,」張廷玉俯身道,「下官也是得父親引薦才入得貝勒爺門下,日後貝勒爺有所吩咐,下官定竭心盡力。」
四阿哥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著人收了張廷玉的禮,又賞賜了不少好東西。張廷玉表了忠心後,適時退下,坦白爽快地讓蘇偉直咋舌,他們家四爺什麼時候這麼搶手了?
年羹堯全程旁觀,對這位未來的前輩同僚,似乎沒多大興趣,等張廷玉走後才向四阿哥道出此行目的,「家父自郭琇大人去職後,一直代理湖廣總督職務,然如今因年歲漸大,體力不支,來信說想向皇上告老請辭,特讓奴才來問貝勒爺一聲。」
四阿哥思慮片刻,緩聲開口道,「也好,年老在湖廣一處頗有建樹,回京后皇阿瑪也不會有所薄待。想是你入翰林院後,呆不了多久便可外放了,如此也算後繼有人。」
「貝勒爺思慮周全,」年羹堯俯身,「奴才入翰林院後還要貝勒爺多加提拔,日後亮工有所成就,定為主子鞠躬盡瘁。」
四阿哥彎了彎唇角,略略地點了點頭。
張保送年羹堯出去,蘇偉有些摸不著頭腦了,「那張廷玉倒挺利落的,怎麼突然要拜在主子門下了?就因為南巡時他父親的引薦嗎?」
四阿哥搖了搖頭,「張英是出了名的不喜權力爭鬥,可張廷玉在火場前已經站在了太子的對立面。如今張英是看準了爺還沒有捲進奪嫡之爭,才將自己兒子送上了門。總體來說,跟著爺,總要比跟著大阿哥安全些吧。」
「哦,」蘇偉做恍然大悟狀,隨即又想起什麼似的道,「主子把他們兩個一起叫來,是有意壓一壓年羹堯的銳氣嗎?」
「你倒聰明,」四阿哥笑了笑,「年羹堯頗有傲氣不還是你告訴爺的嗎?如今他即入翰林院,沒有意外的話,以他的能力日後的仕途不會差。張廷玉是張英之後,又比年羹堯有資歷,爺確實是想讓他磨一磨年羹堯的秉性。」
「可我看起來,估計沒啥大作用,」蘇偉撇撇嘴,「張廷玉文人風氣太重了,和年羹堯完全對不上點,想壓年羹堯,爺得另外找人才行。」
四阿哥眨了眨眼睛,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