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立個屁功

康熙四十一年

四爺府

傍晚,東小院裡一陣雞飛猴跳,堂屋裡兩個你追我趕的身影時不時地碰翻燭臺,踢飛凳子,蘇公公的喊叫聲更是不絕於耳,守在院子裡的若干奴才盡皆裝聾作啞。

侯在廊下的張保、張起麟圍著怪模怪樣的庫魁,好奇心十足地研究著他的絡腮鬍子,包得滾圓的頭巾,塞得鼓鼓的夾層衣服。

「我說,你們兩個是怎麼想出來的?」張起麟從庫魁臉上拽下一綹羊毛鬍子,「你們就不怕當場被發現?」

庫魁呲著牙,揉揉腮幫子,「跟我沒關係,都是蘇公公的主意,他說他都安排好了,我才跟著去的。」

張保靠在廊柱上,斜斜嘴角,「你也真聽他的話,這要是出了事兒,咱們幾個誰也擔待不起。」

庫魁老實巴交地嘆了口氣,「我哪說得過他啊,就蘇公公那張嘴,不到半刻鐘,我就懵裡懵登地跟著上車了。」

「哎,對了,」張起麟把鬍子貼在自己臉上,眼睛裡冒出探究的光芒,「我聽說,蘇公公還特地準備了假金錠子,你們這霸王餐的局兒布的挺深啊。」

庫魁乾乾地砸了咂嘴,還沒說話就聽張保冷哼了一聲,「就蘇培盛那針別兒大的小心眼,說他是為了佈局準備的假金子,還不如說他就是捨不得花錢!」

張起麟瞥了張保一眼,「那可不一定,蘇公公有時候還是很豁得出去的!」

「額,那個」庫魁撓撓後腦勺,略尷尬地插嘴道,「其實,蘇公公是壓根就沒錢了。他跟我說,上次買東西花了八百兩,積蓄都用光了。這做假金子的花銷,還是我付的呢。」

堂屋內,四阿哥氣喘吁吁地坐在一團亂的榻子上,蘇偉揉著被打疼的胳膊一挪一蹭地湊過去,「爺,你消氣了吧?怎麼說,我今天也立功了啊 ——」

「立個屁功啊!」蘇偉不說還好,一說四阿哥抄起手邊的墊子就甩了過去,「爺養那麼多人白養的啊,用你立功!你沒想想出事了怎麼辦?」

「能出什麼事兒啊,」蘇偉閃過飛來的墊子,又呲著牙揉揉不小心扭到的後腰,「我都做好安排了,再說光天化日的,我這不也都好好回來了嘛。」

「你再給我廢話!」四阿哥作勢又要站起來。

「好,好,」蘇偉連忙伸手做安撫狀,「我以後都聽話,再也不做危險的事了。」

四阿哥喘了口粗氣,恨恨地別過頭,蘇偉扁了扁嘴,又往四阿哥身邊湊了兩步,「爺,你別生氣了,我以後做事一定都跟你商量。再說,我這不也是擔心嘛。萬一,那個馬廉探到了東小院的事兒,不是更危險嗎?」

四阿哥沒說話,依然彆著頭,蘇偉捧著墊子坐到四阿哥身邊,「主子,我聽那個何舟說了,他們主要是想探聽你書房裡的事兒,以後爺得讓傅鼐他們小心點兒了。大阿哥既然想知道爺對朝中之事的安排,馬廉這裡套不出來,他說不定會從門人那裡想辦法,傅鼐他們身邊保不準就有大阿哥的人。」

四阿哥嘆了口氣,面色總算緩和了一絲,「這些爺心裡有數,咱們遷府的時日畢竟還不長,別說是身邊的奴才,即便是傅鼐他們本人,爺也並沒有全然信任。在商議朝中之事時,我從來沒有表露過真正的企圖,也儘量收斂野心。因而即便大哥從他們嘴裡得知些什麼,也應當無甚大礙。」

蘇偉愣愣地看了四阿哥一會兒,抿了抿唇,「哦,那還好……我還聽見馬廉有一個弟弟,好像還在官場,何舟提過仕途什麼的。」

四阿哥冷笑一聲,「他既然敢幹背主求榮的事兒,就肯定是有所圖。不過這也好,他這個軟肋,別人能捏,咱們也能。」

蘇偉眨巴眨巴眼睛,「爺打算現在動手嗎?」

四阿哥搖了搖頭,「現在沒必要,爺讓人暗中看著馬廉的弟弟就是了。他既然能當大哥的眼睛,就也能當咱們的嘴,若是打草驚蛇了,他這顆棋子就沒什麼大用了。」

五月,福晉院裡的芍藥開的豔麗,一時竟強了牡丹的風頭。

堂屋裡,弘暉站在福晉跟前背頌《論語》中的一段,「子曰:篤信好學,守死善道;危邦不入,亂邦不居;天下有道則現,無道則隱。邦有道,貧且賤焉,恥也;邦無道,富且貴焉,恥也。」

「恩,」福晉微揚著唇角點了點頭,「書背的倒還熟,這其中的義理你再跟額娘說一說。」

「是,」弘暉像模像樣地拱了拱手,「孔子是說,做人要勤奮好學,堅持理念;如果君王無道,就不要出來做官;如果國家不安穩,就不能躲在家裡,遇到開明君主,就積極入世,得不到重視,就隱退山林 ——」

「只知其表,未知其裡,」弘暉說到一半,外間傳來四阿哥的聲音。

福晉聞聲,趕緊起身行禮,「給爺請安,這大中午的,爺怎麼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