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二十年

康熙四十一年

三月中旬,初春好時節,耿氏被抬進了四貝勒府,福晉將人安置在了西配院中最後一間空著的院子裡。

耿格格長相還算耐看,只是身姿不若其他幾位格格般清風拂柳,倒很像關外的女人,雖不豐腴,卻生著大骨架,自帶股爽朗勁兒。

西配院中,幾間院門都嵌著縫隙,伺候的丫鬟婆子們三三兩兩的聚在門口,偷瞄著著耿格格一路走過。

宋氏屋裡,漾兒一臉的八卦,「奴婢看那耿格格倒沒有武格格的狐媚樣子。張婆子說了,耿格格這樣的體格好生養,想是德妃娘娘嫌咱們府里人丁稀薄,才挑了這麼一個人吧。」

李氏屋裡,喜兒說話帶著小心,「那耿格格長得一般,家世也一般,咱們貝勒爺不會得意的。武氏那兒正得寵,估計抬進來也是擱著。」

詩玥屋裡,絮兒竹筒倒豆子似的將耿格格描述個透頂,詩玥攏著眉頭,耐著性子聽完,末了無語地垂首繡帕子。

「小主,您怎麼一點兒不在意啊?」絮兒不滿地嘟起嘴巴,「咱們得想想辦法,不能讓個新來的奪了您的寵愛去。」

詩玥捋了捋繡線,語氣泰然,「是你的別人奪不走,不是你的搶也搶不到。」

「小主,」絮兒跺了跺腳。

「行了,」詩玥抬起頭,「你有功夫幫我看看釀著的梅花滷,要是釀好了,就,就賞點兒給蘇公公。」

絮兒眼睛一亮,伶俐地一俯身,「奴婢知道了,還是小主有辦法。」

詩玥愣了愣,見絮兒蹦跳著出去了,抿著唇角搖了搖頭。

四小院中,耿氏有些拘束地坐在榻子上,陪嫁的丫鬟青芽裡裡外外地忙活著安置行李,好半天才收拾停當。

詩瑤奉福晉之命到了四小院,衝耿氏福了福身,「奴婢是福晉身邊的大丫鬟詩瑤。福晉讓奴婢來傳個話,小主今兒就好生歇著,等過了今晚才去請安即可。」

「多謝福晉仁厚,」耿氏頷首。

青芽從旁上前,掏出個荷包遞給詩瑤,「辛苦姐姐了,以後還請姐姐多照顧。」

詩瑤彎了彎嘴角,將荷包推了回去,「咱們府上不興這些,奴婢告退了。」

青芽微微變了臉色,看著詩瑤出了門,轉身走到耿氏身邊,「小主……」

耿氏安撫地拍拍青芽的手,「這裡是貝勒府,不是家裡了,哪能什麼都遂心啊。咱們只要安逸地過日子,福晉不會為難咱們的。」

青芽抿了抿嘴唇,點了點頭。

傍晚,東小院,四阿哥坐在書桌後翻著幾本冊子。

蘇偉端著茶碗走了進來,「主子,今兒好歹是耿格格第一天入府,您還是去看看吧。」

四阿哥抬頭瞪了蘇偉一眼,「不去,哪有那麼多規矩!」

蘇偉低頭,手在碗底打著轉,半晌後才慢慢上前,「主子,喝茶。」

「恩,放著吧,」四阿哥應了一聲。

蘇偉將茶碗放在桌上,自己遠遠地坐在榻子一旁,安靜的看著四阿哥端起茶碗,一點點飲盡。

入夜,福晉院裡,福晉坐在鏡前,微蹙著眉頭,「四阿哥還沒去西配院?」

「沒有,」詩瑤搖了搖頭,「貝勒爺身邊的奴才也都沒動靜,好像壓根忘了耿格格的事兒了。」

福晉嘆了口氣,手重重扣在妝臺上,「四阿哥到底怎麼想的?詩玥就那麼得他的意?」

詩瑤眼色沉了沉,「也沒見貝勒爺往詩玥院裡去啊,怕就是今晚有事兒吧,福晉也別太擔心了。」

「福晉,」屋裡正說著,詩環匆匆而入,「福晉,蘇公公到西配院接人去了。」

福晉一愣,「接誰?」

「好像是耿格格……」詩環垂首道。

東小院

張保,張起麟擋在院門口,蘇偉背後站著披著斗篷的耿格格,和一幫伺候的丫鬟嬤嬤。

「蘇公公這是要幹什麼?」張起麟略略地壓低了聲音。

蘇偉揚了揚頭,「帶耿格格來伺候四阿哥啊,你們兩個擋在這兒幹什麼?」

張保沉下臉色,「蘇公公怕是會錯了意吧,府裡哪有格格到東小院伺候的。還是請耿格格回去,在西配院侯著吧。」

蘇偉眯起眼睛,語氣冰冷,「張公公是懷疑咱家的領悟力?怎麼,我蘇培盛卻不知,這府裡上下,什麼時候輪到張公公做主了?」

張保面色一寒,張起麟緊忙按住了他,湊到蘇偉耳邊道,「蘇公公是不是喝醉了?這彆扭鬧大了,咱們可擔待不起。」

蘇偉鯁直了脖子,「張公公多心了,我蘇培盛當了二十多年的奴才了,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心裡清楚得很。自欺欺人的事兒,十歲二十歲的做了也就做了。這都到了而立之年了,還當著井底的癩蛤蟆,就當真是離死不遠了。」

「你認真的?」張起麟少有地繃緊了神色。

蘇偉從腰間拽下枚令牌,「兩位公公讓開吧,別耽誤咱家給貝勒爺覆命。」

張保、張起麟對視一眼,還一時拿不準主意,蘇偉卻揚了聲音,「怎麼,咱家這六品的大太監,拿著貝勒爺的令牌,還指使不動兩位公公嗎?咱們好歹同僚多年,有事兒我蘇培盛自當一力承擔。兩位公公若是鑽了牛角尖,可別怪我不講情分了。」

氣氛一時凝滯,耿氏帶著風帽,握了握青芽的手,即便她完全摸不清頭腦,也知道此時的情況不太對勁。

張保僵著身子站在原地,一雙手已經握成了拳頭。

張起麟咬著嘴唇,半天為吭聲,最終在蘇偉再次開口前,伸手將張保拉到了一邊。

正房堂屋前,李英迎了上來,「二師父……」

蘇偉看著李英僵硬地彎了彎嘴角,伸手揉了揉李英的腦袋,回頭衝耿氏道,「小主……請跟我來……」

西配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