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不要命了?

李嬤嬤的話音很低,看向蘇偉的眼神卻很尖銳,蘇偉抬頭看了李嬤嬤一眼,下意識地想垂頭避開,卻在將將的時刻忍住了,赧然一笑道,「主子近幾年卷在朝堂之事中,雖然一直保持低調,但還是時時地站在風口浪尖上。這次北巡,只有太子、大阿哥、三阿哥帶了侍妾,往下的都沒帶,主子不想惹人注目,遂臨時改變了主意,沒想到來去匆匆的倒是讓李格格受了委屈。」

李嬤嬤一路盯著蘇偉說完話,微微一笑,「原是如此,那就是理所當然的了,有什麼委屈好受的。這天不早了,四阿哥也沒回來,我就不等了。衣服就放這兒,你晚上讓四阿哥試一試,哪裡不合適了明天來告訴我。」

「是,」蘇偉點頭,接過衣服放到桌上,將李嬤嬤一路送到門口。

臨出門前,李嬤嬤轉身看了蘇偉一眼,「不錯,好歹是六品的太監了。」

蘇偉眨眨眼睛,乾乾一笑,目送著李嬤嬤離開,緩口氣間,才覺出背後溼了一片。

「蘇公公,」王欽幽靈一樣地出現在蘇偉身後,嚇了蘇偉一跳。

「你怎麼在這兒?」蘇偉瞪大了眼睛,出了一頭的白毛汗。

王欽一臉莫名其妙,拿著賬本在蘇偉眼前晃了晃,「我在等你對賬啊,李嬤嬤來之前我就在這兒了。」

「哦,對哦,」蘇偉抹抹額頭,「我給忘了,淨顧著跟李嬤嬤說話了。」

王欽笑了笑,把賬本遞給蘇偉,「那李嬤嬤很嚇人吧,從前在承乾宮時就是硬茬子,跟她說話得打一百二十萬分的小心。」

「是嗎,你也怕她?」蘇偉略略地想想以前的日子,「我怎麼覺得那時候你最嚇人呢?」

王欽白了臉,瞥了蘇偉一眼,「當初先皇后下令撤了四阿哥身邊所有的乳母,你當這李嬤嬤為什麼就留了下來?因為滿皇宮裡就她敢不顧皇貴妃的旨意,私自跑去求太后,回來對上貴妃娘娘腿都不軟一下,硬是撐到了四阿哥遷宮。順治爺在位時,李嬤嬤就入宮了,伺候了多少代主子,她看人,那真是一看一個準兒。」

「是嗎,」蘇偉僵笑著翻開賬本,腦中一片轟轟然。

四阿哥回到東小院時已經入夜,蘇公公正在屋子裡狂躁地四處亂轉。

「你又怎麼啦?」四阿哥坐到榻子上,蹬了靴子往後一靠,「爺本來就頭疼,被你這麼一轉,更疼了。」

「我覺得我失敗透了,」蘇偉拽著帽繩,一臉沮喪,將白天的事兒跟四阿哥一一說了,「李嬤嬤肯定是看出來了,王欽就說她看人可準了。」

四阿哥蹙著眉頭凝思,蘇偉小步地湊過去,完了,四阿哥也開始犯愁了,自己又闖禍了。

「恩,」四阿哥突然一點頭,「這個理由好,老八他們真的都沒帶侍妾嗎?爺沒注意啊。不過也沒關係,搪塞一下福晉她們還是可以的,這下省得費腦筋了。」

蘇偉呆了半晌,「誰跟你說這個啊?李嬤嬤知道了怎麼辦啊?」

「欸,」四阿哥橫過身子躺在榻子上,「嬤嬤知道了怕什麼,她老人家是一心為我著想的。像是這回的事兒,嬤嬤肯定背後幫我周旋了,要不憑福晉的性子肯定一早就派人來找我了。再說爺覺得你對付的不錯啊,嬤嬤在宮中呆了四十多年都沒詐出你的話,說明咱們蘇公公還是很有城府的,嬤嬤走的時候不是還誇你了嗎?」

「是嗎,」蘇偉眨眨眼睛,那是誇嗎?「可,李格格那兒,都是我衝動了……」

「好啦,」四阿哥伸手把蘇偉摟進懷裡,「你的這顆小心眼只要裝著爺就行了,其他的不用你惦記。」

蘇偉扁扁嘴,趁四阿哥走神的功夫,在人臉上狠狠啄了一口,下榻就跑。

門口,張起麟看看手中的食盒,又看看微微震動的房門,決定晚兩個時辰再來。

七月正當盛夏,皇上回宮沒幾天,便遷到了暢春園避暑。四阿哥到福晉院裡看望福晉,福晉倒沒有再提子嗣之事,只不過還是或多或少地提到了李氏的委屈。

西配院

四阿哥到李格格院子時,屋裡盛著兩盤通紅的石榴。

李氏穿了一件湘妃色石榴繞雀紋襖裙向四阿哥款款一拜,「妾身給貝勒爺請安。」

「起來吧,」四阿哥坐到榻子上,「爺讓他們給你送的幾張皮子可都喜歡?那銀狐皮的毛封這次只得了兩件,只有你和福晉那兒有。」

李氏微微頷首,「多謝爺賞賜,妾身都很喜歡。只是這狐皮金貴,妾身想,回頭給伊爾哈做裘襖時用著。」

「誒,」四阿哥擺了擺手,「伊爾哈那兒的東西爺都供著,你自己做你自己的。」

「是,」李氏應了一聲,上前執起一枚石榴掰開,遞給四阿哥,「爺,這是東花園的石榴,妾身看長得好,摘了不少回來,您嚐嚐。」

「恩,」四阿哥接過,落了幾粒在嘴裡,「不錯,很甜。」

李氏抿嘴笑笑,「石榴多子,意兆也好,」四阿哥微微一頓,李氏繼續道,「爺難得來妾身這兒一次,今晚就別走了吧。當初福晉讓格格跟著您北巡,也是為了給咱們府上開枝散葉。雖然妾身不爭氣,沒能跟爺走這一遭,但是如今也是一樣的……」

「好了,」四阿哥放下石榴,起身下榻,「爺最近事忙,沒心思想這些,你好好歇著吧。」

李氏臉色一僵,聲音微揚,「爺不為自己著想,也不為蘇公公考慮嗎?」

四阿哥腳步一頓,李氏一步步走到四阿哥身前,「妾身嫁給爺也有十年了,伊爾哈都長大了。妾身不求別的,只求爺能平平安安,保伊爾哈一世富貴喜樂。只是如今,府上子嗣單薄,宮中接連過問。福晉好歹有弘暉依靠,可我們母女只有您一個。所以,哪怕是惹得爺一生厭惡,哪怕是賠上自己的命,妾身也要拼上這一次。」

四阿哥偏頭看向李氏,目色如冰。

李格格緊了緊身子,上前兩步,伸手解開四阿哥的領釦,白色的裡衣露在頸邊,一枚紅痕赫然入目。李氏愣在原處,下一刻即被四阿哥一掌推開,身子重重撞在牆上。

「威脅我?誰給你的膽子!」四阿哥伸手勒住李氏的脖子,「你不要自己的命,連你孃家人的命也不顧了嗎?」

李氏身上一僵,眼淚順著臉龐滑下,「小主!」剛邁進門的喜兒哐噹一聲砸了托盤。

「爺,我錯了,」李氏哆嗦著握住四阿哥的手,「我再也不敢了,爺,放了我吧。」

「貝勒爺,」喜兒撲通一聲跪下,膝行到四阿哥跟前,不住地叩頭,「貝勒爺息怒,放了小主吧,要罰就罰奴婢,放了小主吧。」

四阿哥從西配院出來時,一張臉冷得能結冰了,張保自主地制止了其他隨從,自己隔著兩米遠跟著四阿哥一路回了東小院。

堂屋內,蘇偉坐在四阿哥的書桌後,一根根的試著毛筆,聽到四阿哥的腳步聲,頭也沒抬地道,「這筆都飛毛了,內務府的你也不用,回頭我再去文坊齋給你買,你不知道那老師傅現在 ——」

蘇偉嘟囔著抬起頭,卻被四阿哥一張殺氣騰騰的臉驚地呆在了原地,「爺,你怎麼了?」

四阿哥沒說話,直直地盯著蘇偉看。

蘇偉嚥了口唾沫,緩慢地站起身,試探地環住了四阿哥的脖子,一手摸上了四阿哥的後腦勺,四目相對,四阿哥剛要偏頭上前,蘇公公開始唸叨「呼嚕呼嚕毛,嚇不著,呼嚕呼嚕信兒,嚇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