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漫長的一夜

福晉瞪著蘇偉半晌,面色凝結成冰,「好,好,我今天就看看,貝勒爺能疼寵你到什麼地步?你不是為了詩玥寧可自己受罰嗎,我成全你!來人啊,把蘇培盛給我拉下去,打三十大板!」

「蘇公公,」詩玥瞪大眼睛,掙開兩個婆子的拉扯,撲到福晉跟前,「主子,主子,你打奴婢吧,奴婢願意受罰 ——」

「詩玥,」蘇偉喚了一聲,「我衝撞福晉,理應受罰,你別讓我於心不安……」

李氏側了側身子,看向蘇偉,眉心微攏。

「還等什麼呢?」福晉朗聲衝兩位拉人的婆子道。

兩位婆子面面相覷,卻誰也不敢先邁一步,姜嬤嬤橫眉一豎,厲聲道,「沒聽到福晉的話嗎?忘記誰是主子了?」

兩位婆子一僵,踟躕著上前,蘇偉後退一步,仰起頭道,「不用麻煩了,蘇培盛自行領罰。」

「蘇公公……」詩玥無力地癱在地上,淚流滿面。

蘇偉雙目清明,轉身向門外而去。

院子裡早有僕役搬來長凳,內院門房的看守執著板子,監督執行的是在後院當差的柴玉。柴玉看了蘇偉兩眼,緊抿唇角。蘇偉點了點頭,俯身趴在凳子上。

院子裡傳來聲聲悶響,詩玥惶恐地爬到福晉身邊,扒住福晉的衣襬,「主子,主子,手下留情啊,蘇公公是四阿哥的人 ——」

「你起開!」詩瑤一腳踹在詩玥身上,詩玥應聲而倒,宋氏不忍地別過頭,「別用你的髒手碰福晉。」

「停手!」一聲呵斥猛地響起,屋內的人抬頭向外看去,一連串地燈籠湧進院子,為首的是張起麟、張保兩位公公,「貝勒爺到,」張起麟仰頭喊了一聲。

蘇偉轉頭,看一身藏青色蟒袍的四阿哥負手走進院子,四目相對時,蘇偉別開眼,四阿哥的臉還透著漲紅,估計是剛剛過了酒勁。

「給爺請安,」福晉並宋氏、李氏迎到門口。

四阿哥寒著臉,聲音清冷「不過一個丫頭罷了,福晉何必這般大動干戈?」

福晉驚詫地抬頭看向四阿哥,「爺忘了宋氏屋裡的碧兒了?詩玥做出這種事兒,妾身實在顏面無光。而蘇培盛,為了一個這麼不知檢點的奴婢竟公然拿著爺的令牌威脅與我!」

「行了,」四阿哥打斷福晉的話,「詩玥與那個碧兒不同,是爺吩咐她伺候的。如今福晉既然已經知道,爺就找個日子把她納進來,這場鬧劇也到此為止。」

一屋子的人猛然安靜下來,宋氏、李氏都轉頭看向僵在原地的詩玥,只有福晉慘白著臉,硬撐著身子,半晌後緩緩下拜道,「既是如此,恭喜爺得了新人。」

四阿哥嘆了口氣,「爺累了,你們也都休息吧,蘇培盛衝撞福晉,罰他半年的例銀 ——」

「四爺,」福晉仰頭打斷四阿哥的話,「蘇培盛仗著爺的令牌威脅主子,滿屋子的丫頭奴才都看著呢,妾身既然罰他三十大板就沒有半路停下的道理。否則,妾身身為嫡福晉的顏面何在?難不成,妾身服侍四阿哥這麼多年,又為四阿哥誕下長子,如今連一個太監都打不得了嗎?」

「阿瑪,」不知是巧合還是人為,東廂房的門恰在此時被開啟,弘暉穿著寢衣,赤著腳「噔噔噔」地跑了出來。

「大阿哥,」乳母拎著小靴子慌忙地追了上來。

「阿瑪,」弘暉抱著四阿哥的腿,一臉懵懂。

「四阿哥恕罪,福晉恕罪,」乳母手忙腳亂地用毯子包住大阿哥,弘暉執著地抱著四阿哥的腿不放,「阿瑪,你明天跟弘暉出去看燈好不好?」

四阿哥低頭看了看弘暉,又抬頭看了看不讓半步的福晉,面寒如冰。

「繼續,」福晉揚聲道,四阿哥抱起弘暉走進屋內,福晉轉身跟了進去。

蘇偉抿了抿嘴唇,閉上眼睛,落下的板子卻沒有剛才疼。張保、張起麟不知何時接過了木板,每一下都是高高抬起,輕輕放下。柴玉高聲報著次數,三十下似乎很快過去了。

「啟稟貝勒爺、福晉,蘇公公已經捱過三十板,」柴玉進屋回報道。

四阿哥喘了口氣,弘暉在他的懷裡睡得迷迷糊糊,「讓人帶他回去吧,半年的月例照扣不誤。」

「是,」柴玉俯身退下。

福晉看了四阿哥一眼,沒再吭聲,宋氏、李氏都垂著頭,屋內氣氛一片凝滯。

四阿哥低頭看了看還癱在地上的詩玥,放輕聲音問道,「我記得你孃家姓武?你父親外放山陽縣縣令,叫武柱國?」

詩玥呆愣了半天,才慌手慌腳地跪正身子,「是,奴婢原姓武,父親,父親得四阿哥看重,得了個外放縣令的差事。」

四阿哥點了點頭,福晉冷冷地看了詩玥一眼。

「福晉最近多辛苦些,在西配院再收拾一間院子出來,派些下人去伺候。等過了年關,爺就把武氏的籍冊送進宗人府。」

「是,」福晉面無表情地站起身行了一禮,詩玥的身子抖了抖,想說什麼又沒敢開口。

四阿哥把弘暉遞給乳母,起身向門外走去,李氏、宋氏都行禮恭送。

四爺走到門口,路過柴玉身邊,微停腳步,冷冷地吩咐了一番,「三進院兒已經收拾乾淨,你明兒個就帶弘暉搬過去。大阿哥身邊的乳母不經事,全部換掉!」

「是,」柴玉俯身領命,福晉腳一軟,癱在了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