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後宮要變天了

康熙三十九年

六月末御門聽政

康熙爺高坐在龍椅上,時不時地揉著眉心。

諸大臣在稟奏他事後,又就東嶽廟一事開始唇槍舌戰。

宗人府左宗正蘇努在與納蘭明珠對視一眼後,站出佇列道,「啟稟聖上,臣以為,興修東嶽廟事關民心走向,大阿哥剛助修永定河,在民間聲望頗高,主持此事再合適不過。」

任工部侍郎的索額圖族弟法保上前一步道,「啟稟聖上,興修東嶽廟勢必要觸及廣善庫,關乎八旗民丁生計大事,臣請由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臣主持,以安八旗民心。」

康熙爺掃了兩人一眼,偏頭道,「這一事,佟老怎麼看?」

佟國維略一思索,拱手道,「啟奏聖上,大阿哥已近而立之年,所承差事諸有成效,臣以為堪當此任。」

康熙爺略略地點了點頭,一雙濃眉卻蹙在了一起。

巳時退朝,大臣們魚貫而出,三阿哥趕上走在前頭的四阿哥,搖著扇子道,「又白聽了一天的熱鬧,這麼一件事兒拖了半個月了。」

四阿哥笑笑,未有言語。

三阿哥歪著頭看向四阿哥,語帶好奇地道,「四弟就沒想過爭一爭這差事?或者,再向皇阿瑪求一個學習的名額?」

「三哥說笑了,」四阿哥彎彎嘴角,「弟弟年輕識淺,怎敢有跟大哥爭奪之心?三哥學富五車,這事兒要輪也該先輪到三哥才是。」

「三哥就更沒那個資格了,」三阿哥偏頭看到身後相攜而來的兩位權臣,微微一笑道,「這事兒咱們是不好直接開口的,總得有人舉薦才行。不過,四弟這兒真是可惜了。也不知佟大人怎麼想的,之前那般使力地為四弟請封親王,如今怎麼連個差事都不給四弟說一句呢。」

走在後頭的納蘭明珠與佟國維對視了一眼,佟國維的神色不太好,明珠簡單一笑道,「今兒個多謝佟老的仗義執言,以後前朝之事有佟老幫襯,老夫也能放心地卸甲歸田了。」

「明相客氣了,佟謀一向從心做事,實不敢當明相的誇獎,您是肱骨之臣,還得您辛苦才行,」佟國維嚮明相略一拱手道。

然話音未落,兩個乾清宮的太監匆匆而過。

「四阿哥,四阿哥留步!」

兩位公公急匆匆地趕上正要下臺階的四阿哥,俯身行禮道,「四阿哥,皇上召您回去。」

四阿哥一愣,垂首道,「胤禛領命,請兩位公公帶路。」

三阿哥站在原地,看著四阿哥走遠。

四阿哥與明相、佟國維擦肩而過,略略地點了點頭,佟國維拱了拱手,眉頭微蹙。

蘇偉等在乾清門外,直到各位大臣都走光了也沒見到自家主子。

「蘇培盛,」一個頗為熟悉的聲音響起。

蘇偉循聲一看,「浣月姑姑。」

浣月笑笑,拎著個大包袱向蘇偉走來,「你怎麼一個站在這兒?」

蘇偉撓撓後腦勺,「我跟主子來上朝,可主子到現在也沒出來,可能是被皇上召見了。」

「原來如此,對了,」浣月將手裡的包袱開啟,拿出兩雙鞋墊遞給蘇偉,「天熱了,這鞋裡總是汗津津的,我特地託成衣局的姐妹做些麻布鞋墊。你也拿兩雙去,換著穿。這本來是是給劉裕的,大小不合適你就減一減。」

「謝謝浣月姑姑,」蘇偉接過鞋墊,又看看浣月拎著的大包裹,略有不安地左右看看道,「唉,府裡的奴才都在神武門等著呢,我又不能走開,要不送您回去了。您拎這麼重的東西,怎麼也不帶個人呢?」

浣月笑笑,「沒事兒,我都習慣了。小主現在是庶妃,屋裡人本來就少,我和劉裕不能都離開。再說,我這腿也應該多鍛鍊鍛鍊,拎這點兒東西不算什麼。」

蘇偉抿著嘴,點了點頭,略略地壓低聲音道,「出了上次的事兒,主子實在不放心,特地託了德妃娘娘照顧小主,這一陣,小主過得可舒心些了?」

「放心吧,」浣月彎彎唇角,「有了德妃娘娘的庇護,沒人再敢光明正大地找我們麻煩了。只不過,這在宮裡過日子總不能事事靠別人,德妃娘娘能關照的有限,我們還是得靠自己才行。也還請你轉告四阿哥,不要再為我們費心了,若是自己站不住腳,靠誰庇護都沒有用。」

佟國維坐在回府的馬車上,門人姜明開口道,「大人說皇上召了四阿哥,莫不是皇上有意將東嶽廟之事交給四阿哥?」

佟國維嘆了口氣,緩慢地搖搖頭,「不一定,若是皇上已下決議,朝堂之上直接下令就是,何必再費周章。」

馬車在佟府門口停下,佟國維邁入大門,沒走幾步,就聽到一陣鑼鼓喧天的鬧聲,「怎麼回事?」佟國維皺著眉問一旁的隨從道。

隨從低下頭,「是三少爺召了戲耍班子來。」

「胡鬧,」佟國維一甩袖子進了正堂。

姜明跟在佟國維身後,規勸道,「隆科多少爺在皇上面前是頗受重用的,如今已被提拔為正藍旗蒙古副都統,平日不免公務繁忙,好不容易回家來休息,想熱鬧熱鬧也是應該的。」

佟國維冷哼一聲坐下,「他是我兒子,他在想什麼我最清楚,憑他去鬧吧,我看他能鬧出什麼花樣來。」

「主子!」蘇偉蹲在牆角覺得自己快長蘑菇時,才見四阿哥出來,「您怎麼這麼慢,我還以為我自己被扔下了。」

四阿哥勉強一笑,「我們先回府吧。」

馬車上,蘇偉疑惑地盯著四阿哥看,「主子,您怎麼了?皇上找你有事兒嗎?好事壞事?」

四阿哥深深地喘了口氣,「我也不知是好事壞事,皇阿瑪問我怎麼看東嶽廟的差事?若是我來主持,能不能做好?」

蘇偉眨眨眼睛,「皇上不是想讓您縮在幕後,當個閒散王爺的嘛,為什麼又突然問這些?」

四阿哥搖了搖頭,「如今朝堂的平衡形勢一觸即破,連我都看出來了,皇阿瑪怎會不知道。不過與其說皇阿瑪看重我,不如說想禍水東引,讓東嶽廟的事兒遠離大阿哥與太子的爭鬥。」

「那,主子怎麼拒絕的?」蘇偉歪著腦袋問。

四阿哥驚訝地看著他,「你怎麼知道我拒絕了?」

蘇偉咧咧嘴,「主子一臉可惜相啊,一副想接卻不能接的樣子。」

四阿哥無奈一笑,「皇阿瑪畢竟沒有直接下旨,心裡肯定多少有些猶豫,我只要裝裝傻,表明我完全沒有心思做這些事,皇阿瑪也就沒有往下提。不過,未免萬一,我已經向皇阿瑪請奏去莊子住一段時間了。所以,咱們回府後,你就趕緊安排,這次將孩子們也都帶著。」

「好,」蘇偉點點頭,彎了彎嘴角,又能出去玩了,嘿!

蘇公公的行動還是很快的,隔天,四爺府的車架就駛出了大門。

一牆之隔的八爺府,大門洞開,八阿哥站在門旁,看著四阿哥的馬車匆匆而過。

八福晉端著湯碗進了書房,八阿哥正專注地在一張圖紙上勾勾畫畫。

「爺,這是什麼?」八福晉將湯碗放下。

八阿哥微微笑笑,「這是咱們京郊的一處糧莊,只不過這裡不太適合種糧,我打算把這裡改成一處小的獵園,以後可以招待九弟、十弟他們去玩。」

八福晉抿了抿唇角,看向八阿哥道,「爺,近來就不想謀份差事?我外祖家的舅舅們捎口信來問,爺想不想接東嶽廟的差事,若是想,舅舅們可以在朝堂上為爺保奏。」

八阿哥笑笑,靠在椅背上端起湯碗,「索相、明相皆在為皇子請奏,昨兒個連佟老都出聲了,皇阿瑪依然沒有做決定。胤禩不才,在皇阿瑪眼裡只那一點兒分量,就不勞舅舅們為我費心了。否則弄巧成拙,反倒耽誤了你外祖家的仕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