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鳴鑼開鼓

康熙三十八年

永定河事,八旗兵丁助修馬駒橋流域。

馬駒橋位於京郊東南,距京城要大半天的路程,蘇偉跟著四阿哥在附近小鎮的一間大院子裡安頓下來。大阿哥主持助修事宜,領著八旗兵丁在河堤旁紮下大營。

「主子,」蘇偉蹦躂著進了屋子,「這鎮子挺熱鬧的,我們出去逛逛唄?聽人說,這馬駒橋是明英宗自己出錢建的,橋頭還有座碧霞元君廟,香火可鼎盛了,那附近的高家酒館有七十年的粟米釀呢。」

四阿哥拿著書靠在床頭,隨意地掃了他兩眼,「趕了一天的路,你也不累得慌,哪打聽的這麼多閒話?」

「房東家的跟我說的,」蘇偉擠到四阿哥手邊坐下,「主子,你別看書了,好不容易出來一趟,我們去逛逛。正所謂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啊。」

四阿哥嘴角一彎,「爺是真的累了,你是坐馬車來的,爺可是騎馬來的,讓爺休息休息,乖啊。」

蘇偉扁扁嘴,「那,咱們明天去?」

「明天爺得去河堤呢,爺可是來熟悉河工之事的。」四阿哥笑笑,拍拍一臉委屈相的蘇公公,「等有時間的,有時間爺一定陪你去。」

「切,」蘇偉轉個身子,背對四阿哥,獨自生了會兒悶氣,又轉了回來,「修河堤不是大阿哥的事兒嗎,爺跟著去,大阿哥會不會犯忌諱啊?」

「隨他怎麼想,」四阿哥合上書,把蘇偉往自己旁邊拽了拽,「爺來學習河工之事是皇阿瑪的命令,任何人都無權置喙!」

京城

誠貝勒府

一片琉璃瓦從工匠的擔筐裡掉落,正殿裡隨之傳出一聲暴喝,「這幫奴才找死嗎?以為爺被降了爵位就奈何不了你們了?」

院子裡內務府的一干奴才慌忙跪下請罪。

「主子,」三阿哥的哈哈珠子富察氏蘇勒慌忙上前,「主子息怒,咱們已經著了人家的道兒,您就更得冷靜了,否則若是又有什麼風言風語傳到皇上耳朵裡,不就更如了那幫人的意嗎?主子,來日方長,這爵位的升降,說到底,不就皇上的一句話嗎。」

三阿哥緊緊抿著嘴唇,手中一隻白玉酒杯被捏得咯吱作響,「胤禔,你不過也就這點手段。你以為我是太子,凡事都要瞻前顧後?既然你鬥到了我的頭上,我就好好陪陪你!蘇勒,你派人去趟索相府,這前朝動不得,動一動後面總是可以的。」

長春宮

「喲,清菊姑姑,」院裡的小太監衝清菊一打千兒。

「起來吧,」清菊揚揚嘴角。

小太監麻利兒地起身,接過小宮女手中的籃子,「您看您何必每次都親自跑一趟,直接派人來吩咐一聲,奴才們去取不就得了。」

清菊笑笑,「這是娘娘的吩咐,我可不敢偷工減料。不過看你倒是個老實的,給你抓點兒果脯,回去填個嘴兒吧。」說完,轉身從小宮女捧著的食盒裡抓出一把杏幹塞給小太監。

「哎,謝姑姑,」小太監笑開了顏,清菊彎了彎嘴角,回過頭時卻正看到站在長廊下的浣月。

「浣月姐姐,」清菊微一俯身,「我奉娘娘之命,來給小主送點兒東西。」

「辛苦妹妹了,」浣月微微頷首,回頭招來了劉裕將東西一一搬進屋裡。

「都是主子的吩咐,何來辛苦,」清菊笑笑,「再說能給佟佳氏小主送些東西,也是永和宮的一點兒慰藉。換成從前,妹妹想送也送不到呢。」

浣月看看清菊,聲音默然,「小主剛去了御花園,請恕不能當面謝禮了,待回頭稟告了小主,再登門給德妃娘娘謝恩。」

「不礙的,」清菊揚揚嘴角,從袖中拿出一白瓷瓶遞給浣月,「妹妹聽說,姐姐落下了腿疼的毛病,心裡惦記著。這五花茯苓膏是娘娘賞給我的,祛溼止痛的療效最好。姐姐現在的境況,想是窘迫了些,但有些病是拖不得的。這藥,姐姐就拿去用吧。」

「多謝妹妹了,我的腿只是小毛病,這德妃娘娘的賞賜,姐姐著實不敢要,」浣月微微俯身,「茶房裡還暖著給小主的奶茶,我得去看看才行,就不留妹妹了。」

邁出長春宮的大門,小宮女湊到清菊旁邊,給清菊理了理裙襬,「姐姐別生氣,那浣月是不識好歹,還以為自己是皇貴妃的大宮女呢,回頭有她吃苦頭的時候。」

清菊冷冷地瞥了小宮女一眼,「人就算做奴才也得有三分血性,我和她斗的時候,你們連宮門還沒進呢。」

小宮女縮縮脖子,向後退了兩步。

佟佳氏屋內,浣月跟劉裕整理著德妃送來的東西。

「德妃娘娘對咱們也算盡心,吃喝用度都有,誒,這果脯小主最愛吃了,」劉裕笑呵呵地道。

浣月蹙了蹙眉,端起那盤杏幹轉身倒進了水桶裡。

「這!」劉裕愣在原地。

浣月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別跟小主說」。

馬駒橋河堤

四阿哥站在岸邊看著河工們築堤清淤,河水蜿蜒而過,十分和緩。

「想不到吧,」大阿哥揹著手走到四阿哥身邊,「現在看起來如此溫婉平緩的河流,也會有洪水肆虐,侵吞人命田屋的時候。」

「凡事都有兩面,」四阿哥微微地揚了揚頭,「表面越是平靜,其下就可能越是洶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