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聲而來的納穆圖,繞過沙丘,見到的是一地的鮮血和手握彎刀亂劈亂砍的蘇公公。
福化死了,它到死都沒有鬆口。
當幾乎失去理智,竭斯底裡的蘇偉被一個策馬而來的人死死抱住後,他的眼中只剩了一隻被血染紅,凸了一片毛的狗耳朵。
蘇偉醒過來時,是在四阿哥的帳篷中,首先迎上來的不是四阿哥蹙著眉頭的面孔,而是一副笑眯眯的奴才臉,「恭喜蘇公公,您勇鬥敵軍細作,皇上大為嘉賞,特擢升您為六品大太監,賞銀百兩。」
蘇偉看著那人沒說話,張保上前道,「張公公,蘇公公受了傷,此時怕是難以謝恩。」
「不打緊,不打緊,」那位張公公笑笑,「咱家只是來傳個旨意,具體的賞賜還得等回宮再說。既然蘇公公已經醒了,咱家就回去了。」
張保低頭,「公公好走。」
蘇偉見那人出了帳篷,轉頭看向張保,啞著嗓子道,「福化呢?」
張保低下頭,「福化死了,四阿哥讓人裝點了屍體,由馬順帶著回京了。」
蘇偉偏過頭,腹部一陣陣灼燒似的疼痛,「我真沒用,連自己都保護不好,還連累了福化。」
「不怪你,」張保嘆口氣,「那兩個人都是有身手的,是當兵的。」
蘇偉閉上眼睛,死死憋著腦中湧上來的酸澀,可枕邊還是漸有了溼意。
「醒了嗎?」屋裡正沉默時,四阿哥掀簾子進來了。
張保一躬身,「主子,蘇公公剛醒過來。」
四阿哥點了點頭,走到床邊看著蘇偉,側身對張保道,「你先出去吧。」
「是,」張保低頭退了出去。
四阿哥坐到床邊,「傷口還疼嗎?」
蘇偉沒有說話,四阿哥嘆了口氣,「福化死得其所,它是忠義之士,沒有給獵犬丟臉。今兒的事兒被定性為細作作祟,那兩個人一個被你砍死了,一個還剩了一口氣,沒熬到拷問也死了。」
「他們不是細作,他們就是來殺我的,」蘇偉沒有睜開眼睛,沉著聲音道。
四阿哥靜默了一會兒,「我猜到了,可如今也只能這樣了結。如果往上牽扯,動靜就大了。我不能讓其他人再過多地注意到你,太危險了。」
蘇偉側了側身子,微微睜眼,沒有吭聲。
四阿哥跨過枕頭看著他的臉,「蘇偉,你知道,我趕到那座沙丘後頭時,是什麼心情嗎?答應我,不許做危險的事。」
蘇偉緊緊抿著唇,眼圈瞬間紅得厲害,最後還是沒忍住地捂著腦袋哭出了聲兒。
四阿哥攬過那副顫抖的身子,死死摟住那人的肩膀,「小偉,別怕,總有一天,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大阿哥帳篷
何舟被一巴掌甩到地上,連揉也不敢揉地爬起來,衝著大阿哥連磕響頭道「主子恕罪,主子恕罪。」
「誰讓你自作主張的?你個蠢貨!」大阿哥一腳踹翻何舟,「現在來請罪有屁用!」
「奴才知錯了,奴才知錯了,」何舟一臉的鼻涕眼淚,膝行到大阿哥身邊,「奴才只是見那蘇培盛三番四次地壞大阿哥的事兒,就想趁沙漠行軍時料理了他,誰知道他那麼命大,是奴才考慮不周,是奴才犯蠢 ——」
「你給我聽著,」大阿哥一把拽起何舟的衣領,「一個太監,爺才不放在眼裡,以後收起你那一肚子的小九九。爺要的是聰明、會做事的奴才,不是一味溜鬚拍馬的馬屁精!這一次要是給爺招來了什麼後果,你就洗乾淨了脖子等著吧!來人啊,把何舟給我押起來!」
「是,」門口值守的侍衛上前,把癱軟的何舟拉出了帳篷。
大阿哥隨行的另一位公公李進忠端了茶,上前輕聲道,「大阿哥何不直接殺了何舟?也防節外生枝啊。」
大阿哥轉頭看了李進忠一眼,目光森寒,李進忠連忙垂下腦袋,不再吭聲。
四月中旬,西路軍傳來訊息,因孫思克部路遇沙暴,行程延誤,費揚古將軍決定改變行軍方式,將於四月末抵達土喇。皇上下令中路大軍暫緩行程,避免過於突出,遭到敵軍突襲。
四月末,前鋒哨兵探得噶爾丹大軍紮營在克魯倫河北岸,皇上召集全軍將領商討作戰事宜,各位阿哥也首次參與到軍議之中。皇上決定親率前鋒營與噶爾丹首戰,在提及隨軍統領時,有大臣薦了大阿哥。
索額圖提出疑議,向皇上道,「大阿哥雖有隨軍經驗,但畢竟資歷尚淺,恐怕難以服眾。」
皇上未明確表態,轉頭看向皇子們的位置,開口道「你們有什麼提議,說來聽聽。」
三阿哥拱手道,「皇阿瑪,兒臣認為,索大人說得有理。皇阿瑪第二次親征噶爾丹,務必以軍情為要。兒臣想,不如尋一身經百戰,資歷豐厚的肱骨之臣為將,以確保此戰大捷。」
大阿哥從旁俯身道,「皇阿瑪明鑑,兒臣資歷尚淺,的確不足以為統帥。但兒臣一腔熱血,願為前鋒,隨皇阿瑪出戰。」
皇上微微笑了笑,「胤褆赤子之心,甚好。朕想來你也大了,當不至六年前那般衝動,到時候鍛鍊鍛鍊了。至於這服眾之慮嘛 ——」
「皇阿瑪,」四阿哥突然抬手,接茬道,「兒臣建議,不如由索大人與大哥一同出任統帥,這樣既能兼顧軍情,又不會引起兵眾不滿。」
皇上一愣,思索了片刻,「好,胤禛的建議極好。這樣,就由索額圖與胤褆一起領八旗前鋒兵、漢軍火器營、四旗察哈爾及綠騎兵隨朕出征!」
「是,」大阿哥與索額圖一同跪下領命。
四阿哥偏頭看向兩人時,正與大阿哥四目相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