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自保

康熙三十五年

軍議結束後,眾人由軍帳中走出。

四阿哥落在了最後,出門時,大阿哥正站在樹下。

「四弟今日倒與往時不同啊,短短兩句話讓為兄刮目相看。」

「多謝大哥謬讚,」四阿哥微微一俯首,「弟弟只是想到什麼,便說什麼罷了。」

大阿哥揹著手走到四阿哥身邊,「原是如此,大哥本還以為,前幾日的事兒會讓四弟心生怨懟,如今看來,倒是我多慮了。」

四阿哥皺皺眉頭,「前幾日的事兒?什麼事兒?」

「四弟一向看重的太監為敵軍細作所傷,說起來,也是大哥疏忽防範所致,」大阿哥斂眉嘆氣道。

四阿哥嘴角一揚,「一個太監而已,大哥小題大作了,就是死了又有什麼打緊?弟弟如今只擔心,自己年歲漸長,若是一直碌碌無為,日後怕是會遭人輕賤!」

大阿哥抬頭看了四阿哥一眼,「四弟身份高貴,何人敢輕賤與你,大哥定不與他相干!」

「多謝大哥,」四阿哥一拱手道,「弟弟還有事兒,先行告退。」

四阿哥漸離漸遠,大阿哥站在原地看著四阿哥的背影,一雙劍眉緊緊地蹙了起來。

蘇偉腹部的傷口很長,但是不深,沒有傷到臟器,是以恢復的很快。行軍趕路的幾日,蘇偉都躺在四阿哥的馬車裡,飯來張口、衣來伸手地過得頗為逍遙,只是依然打不起精神。

四阿哥每天領軍前行,少有時間來陪著蘇偉,蘇偉身邊一直跟著張保和松甘,幾乎是寸步不離。

四月末,由於噶爾丹將西路軍所經之地青草盡焚,費揚古大將軍又被迫領兵繞行,五月初四才抵土喇一帶。聖上所率中路軍一路慢行,五月初八,抵達克魯倫河,接近噶爾丹大營。

大戰來臨,皇上親率前鋒營,與大阿哥、索額圖一起兵發克魯倫河,幾位阿哥跟隨後部守護大營。

四阿哥帳篷中,蘇偉已經開始捂著傷口滿地溜達了。正紅旗佐領瓜爾佳氏博敦匆匆而入,到四阿哥身前一躬身道,「四阿哥,前線傳來訊息,聖上神兵天降,噶爾丹望風而逃,所率部眾丟兵棄甲往特勒爾濟口遁去了。」

「真的?」四阿哥扔筆一笑,「費揚古大將軍正在東來的路上,如此一看,剛好夾住噶爾丹軍,這一次,大勝在即了。」

戰情一如眾人所料,皇上命內大臣馬思喀為平北大將軍,領兵追擊,一路將噶爾丹追到西路軍附近。費揚古大將軍命前鋒統領碩岱等且戰且退,將噶爾丹誘至昭莫多,昭莫多北依肯特嶺,東峙丘陵,西臨河水,易進不易退。

五月十三日,費揚古大將軍與昭莫多佈陣,兵分四路,佔據高地河岸,待噶爾丹所率兩千餘騎被引至陣前,西路軍突發總攻。由午時到黃昏,兩方戰得難分難解。

陣中寧夏總兵殷化行建議;出兩路奇兵,分別進攻準格爾軍側後,加之正面合擊,必勝。費揚古採納其建議,命沿河伏騎,一橫衝入陣,一襲其後輜重,山上孫思克軍亦奮呼夾擊,噶爾丹軍立即大亂陣腳,兵敗潰逃。費揚古鳴角,號令上馬追擊,清軍分路追至特勒爾濟口,在月下追殺三十餘里。

昭莫多之戰後,噶爾丹僅率數騎潰逃,其妻阿努中槍而死,清軍大勝。皇上下令犒賞三軍,命大阿哥胤禵與官復原職的索相大人行犒軍事務,自己率中路軍,先行回京。

此次從徵,除大阿哥外,隨軍的幾位皇子都未能到戰場上一展身手,回程路上,阿哥們都蔫蔫的。倒是四阿哥這兒,平日裡還頗為熱鬧。瓜爾佳氏博敦時常引薦一些正紅旗官宦佐領,陪同四阿哥飲酒打獵,探討史政。

蘇偉對於這些本是沒有任何想法的,他還時常沉浸在福化離去的悲傷中,直到松甘提起,蘇偉才漸覺出不對勁來。這位正紅旗佐領,對待四阿哥未免太過殷勤了。

一大清早,蘇偉剛一掀簾子就見到了這位博敦大人,「蘇公公,四阿哥可起了?」

「恩,」蘇偉愣愣地一點頭,就見這位正紅旗佐領端著盆子進去了。

蘇偉反身回了帳篷,四阿哥正在博敦的伺候下洗漱,蘇偉上前兩步道,「博敦大人,還是奴才來伺候阿哥吧。」

「不用,不用,」博敦躬著身子,笑得滿臉褶子,「蘇公公有傷在身,不宜勞累。再說,能伺候四阿哥,是臣下的榮幸。」

四阿哥接過毛巾擦臉,露出的兩雙眼睛衝蘇偉眨了眨,蘇偉撓撓腦袋退到一邊,難不成這位佐領大人想當太監?

六月

鍾粹宮

赫舍里氏靠在床頭,不住地咳嗽,宮女桃兒端著茶碗匆匆而來,「小主,熱水來了。」

赫舍里氏藉著桃兒的手喝了兩口,咳嗽似剛有好轉,喉嚨間卻猛然湧上一股腥甜。

「小主!」赫舍里氏噴出一口鮮血,桃兒咣噹地癱在地上。

「救命啊,來人啊,」偌大的鐘粹宮,桃兒無助的哭喊傳得很遠,可緊閉的宮門卻未有任何動靜。

延禧宮

四妃盡在,惠妃笑意盈盈地讓宮女斟茶,「皇上已班師回京,此次噶爾丹大敗,聖上龍顏大悅,咱們姐妹幾個也該商量一下,後宮裡要如何慶祝。」

宜妃低頭撫著自己的護甲,語氣無謂地道,「無非擺上幾場筵席罷了,讓內務府去安排就得了,有什麼好商量的。」

惠妃笑笑,德妃從旁接茬道,「這宮裡要慶祝是好事兒。只不過,妹妹聽說庶妃赫舍里氏得了疫病,現正被關在鍾粹宮裡。這事兒要是處置不好,怕是要壞了皇上的心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