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三十三年
飄香居
角落裡坐著三位年輕人,若是有些見識的儘可從這三人的穿著上看出,都是宮裡出來的。
蘇偉坐在靠窗的位置,對面是德柱,左面是何舟。
與德柱是第二次見面,但蘇偉對德柱的耿直印象很好,就像現在,德柱顯然對何舟沒有那般熱絡,打了招呼後就不說話了,只偶爾與蘇偉交談兩句。
何舟也算是阿哥所的傳奇太監了,年紀不大,端得上是恭謹穩重、八面玲瓏。何舟與柳絮不同,雖然是大阿哥的太監總管,但為人謙虛親和,對待粗實的小太監都沒有一句大聲。當初蘇偉跟著四阿哥遷到阿哥所,各個院子的太監們時常碰上,第一個與蘇偉打招呼的就是這位何公公。
不過,因著四阿哥與大阿哥不算親厚,蘇偉並未與何舟交往過深,天生一副笑面的何公公,在蘇偉眼裡總有些笑裡藏刀的滋味。
小二端菜上來,蘇偉招呼著給兩人倒上酒。事到如此,蘇偉也不傻,何舟的出現與德柱的偶遇恐怕都不是偶然。
「相逢即是緣分,小弟先敬兩位一杯,」蘇偉端起酒杯豪邁道,他酒量不好,所以特地要了果酒。只要喝了兩杯上了臉,他就能借著油頭尿遁了。何舟身後是大阿哥,德柱身後是太子,這兩夥人找到他,目的肯定不單純。
「哎,蘇哥哥如今位及七品,理當是由我敬您,」何舟端起酒杯道。
德柱一旁未說話,只是拿著酒杯看著蘇偉。
「咱們如今在外面,不講究這些,」蘇偉推辭了一番,與何舟、德柱共飲了一杯。
何舟放下酒杯看看德柱道,「沒想到蘇哥哥相交甚廣,與德柱公子也這般相熟?」
蘇偉咧了咧嘴,「我這人自來熟,德柱公子又是個沒有架子的,說起來也是由著文坊齋認識的,還是德柱公子告訴我那兒的毛筆好呢。這不,我家主子用了一隻,又吩咐我來買,就碰到老哥了。」
何舟一笑,剛想接話,蘇偉卻話鋒一轉,沒有留下空隙,「不過,說起這個毛筆啊,最近內務府也不知怎的,進的湖筆是越來越糙了。那毛峰軟的不像話,一點彈力都沒有,動不動就飛毛。特別是寫大字的,沾飽了墨都寫不到最後一筆,我家主子總是生氣。要說這制筆也是個精細活,那狼嚎、紫毫的都得精挑細選,不能參假,有一根雜毛,都能看出來……」
等蘇偉好不容易說完了將近一刻鐘的毛筆大論,何舟已經點頭點得有點暈了,見蘇偉好不容易住了口,剛想接話,蘇偉卻一拍巴掌道,「你看,淨聽我說了,喝酒吃菜啊,來咱們敬德柱公子一杯。」
放下酒杯後,蘇偉又就蘇繡的品質、荔枝的成熟期等問題與在座兩位交換了意見,結果將近一個時辰的飯局,何舟愕然發現自己統共沒說上三十個字。
等蘇偉紅著臉蛋被扶下樓時,何舟的笑面已經要控制不住了,蘇偉反倒是心情很好,經過此一役再次證明他現代的主要生存能力沒有退步多少。要知道,在二十一世紀,蘇偉的主要工作就是談合作、拉客戶,這酒桌上的學問,千百年來都沒有多大變化。
「哎呀,我沒醉,」蘇偉擺著手,被德柱搖搖晃晃地扶出了飄香居的大門。
「蘇管家,」一個挺熟悉的人影擋住了出門的三人,蘇偉眯縫著眼,看了看,「張保?」
「少爺在前面等你,」張保微微躬身道。
蘇偉歪了歪頭,晃晃蕩蕩地走到張保身邊,回頭對德柱、何舟道,「兩位請回吧,我去見我家少爺了,咱們改日再聊啊!」
德柱微微一笑,衝張保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何舟衝前面打了個千兒,「望張公公轉告,何舟給四爺行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