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少章一頓。
裴義淳收好畫,認真地看著他:「少章……我知道,五姐耽誤了你。」
「你……」韓少章臉色一變,窘然道,「你別這麼說。我在畫舫上,也不是隻畫畫的。」
「…………」
「是我沒好好對他。」他一嘆,「你們裴家應該打我。」
「要不你和五姐和離吧。」裴義淳說。
韓少章看著他,半天后笑道:「你五姐她……不會答應的。」
裴義淳頓了頓,拍拍他的肩:「去換衣服吧。」
韓少章不肯動,滿臉祈求:「你就把別的畫給我看一眼吧~」
好說歹說,裴義淳終於拿出了一幅,是一女子在逗貓,女子揹著身,露了個側臉,體態曼妙、氣度出塵,看得出作畫的人傾注了心血。
「你這也畫得太細緻了!」韓少章脫口而出,接著開始發怔,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裴義淳就不樂意了:你盯著我娘子看什麼呢?!
他正想將韓少章的眼睛捂住,韓少章突然說:「我從前也這般畫過你五姐……恨不得將她衣服上的紋飾和褶皺都畫下來……」
「……」裴義淳默默地將畫卷起,「走吧。」
走出書房,捧硯迎上來:「少爺,衣服都備好了。少夫人去上房了。」
「嗯,知道了。」
……
餘慧心到上房時,裴五剛洗了臉,正在重新上胭脂。
她這一鬧,將裴大姐和太和也鬧了回來。
太和還有個把月就要生了,脾氣越發暴躁,道:「他都這個樣子了,你還不和離,下次就別再回家來哭!爹孃多大年紀了,你不開心,他們就能開心了?你要有點孝心,就別再給他們添煩惱。」
安陽在隔壁間道:「你這樣說,我就不煩惱了?叫你回來,是讓你寬慰你妹妹的,不是讓你罵她的!」
太和一窒,氣呼呼地不說話了。
餘慧心進門,站在旁邊不敢吭聲。
裴大姐問裴五:「你自己是什麼主意?他在畫舫待了一月,怕是滿京城的人都知道了。不給他點教訓,倒是你丟臉。」
「和離吧。」裴五聲音沙啞。
眾人一愣,沒想到她這次這麼幹脆。
她一笑:「怎麼?你們不就等著這句話?」
「你說的這叫什麼話?好像誰盼著你們夫妻分開似的。」裴大姐皺了皺眉,拿起胭脂幫她塗抹,「早勸你改改脾氣,軟和一點兒……你們剛成親時不是很好麼?」
「誰剛成親的時候不好?」裴五簡直要噎死人。
裴大姐和太和一怔,都啞口無言——對,剛成親的時候如膠似漆、蜜裡調油,後來嘛……
餘慧心:「……」怎麼回事?你們怎麼還被說服了呢?我和裴義淳現在還好好的啊,你們這樣搞得我很沒信心。
裴大姐:「反正我的意思你明白。你們要早點和好,也不用鬧到如今的地步。如今……你要和離,我也不勸了。不然你就回家住幾年,等他徹底改過了,讓他多請幾次再回去。」
「也行。」裴五道。
看來,她還是不想和離。
……
韓少章捱了一頓訓,因為裴義淳說的和離的話,他本以為裴家要讓裴五與他和離了,結果裴家並未說這話。
他心裡一陣失落。
這種時候,裴家是不會留他吃晚飯的。
裴老爺將他訓夠了,就道:「你回去吧!」說著對裴義淳道,「你跟他一起去,將阿暄接過來。他這個樣子,哪配為人父?」
裴義淳正要答應,裴五站起來:「爹,讓你操心,是女兒不孝。我與他一起回去,不必接阿暄過來了。」
「你——」裴老爺簡直要氣死。這種時候,她還跟回去幹什麼?合該晾這混賬幾個月!
「那就回去吧。」安陽說,「我明日派人去接你和阿暄。」
「……好。」裴五不是很樂意。
……
睡覺前,餘慧心將長髮編成一根鬆鬆的鞭子,免得睡的時候壓著頭髮。
她一個人睡倒沒什麼,反正頭髮跟著自己走,再不舒服也就那樣。但和裴義淳睡,被他壓著了,就會覺得頭皮都要扯掉了。
爬上床,她一嘆,對裴義淳說:「聽說五姐剛成親時,和五姐夫也是很恩愛的,如今卻……還有大姐和二姐,似乎也會和姐夫吵架。你說我們將來會不會也吵啊?」
裴義淳朝她靠近,幾乎黏在她身上,往她臉上吻去,手指劃開她衣襟,往裡探去……
餘慧心輕喘一聲,往後躲:「和你說話呢……」
「你說得不中聽,我不愛聽。」
「……」
「我為你花了那麼聘禮……」他哼道,「吵架多不划算。」
「……」
「將來你要是惹我不開心了,我就叫你賠錢!」
餘慧心一聽不樂意了,推開他坐起來:「好哇你個渣男!渣了我還想讓我淨身出戶?!」
裴義淳:……什麼東西?
「我們女人一輩子容易嗎?」餘慧心一下子委屈了,紅了眼眶。
裴義淳急了:「別哭啊!我我我……我錯了還不行嗎?我給你錢!我們倆鬧得不開心了,我賠你錢好不好?我立字據!」
餘慧心:「……」
「我去拿筆。」裴義淳作勢要下床。
餘慧心拉住他,哭笑不得:「好了好了……真鬧起來,字據有何用?再說了,我又不是你,貪那幾個錢做什麼?」
裴義淳鬆口氣,抱住她說:「那你以後別說那種話。別人是別人,我們不會那樣的……」
「嗯。」餘慧心仔細思考,發現無法想象他們吵架的樣子。他們那麼合,她做的一切他都支援,她連他的摳門都能理解,還能有什麼矛盾呢?
「是我杞人憂天了。」她不好意思地說,「我錯啦~我們睡覺吧?」
裴義淳一笑,惡狠狠地道:「我今天非要好好罰你,叫你亂說話!」
「你少來!」餘慧心嚇得想跑,「你你你……你給我輕點!今天趕了路,我身上乏著呢……」
「好好好……就一次!一次!」
「……」閉嘴吧你!
……
早上,餘慧心醒來,渾身酥軟。
裴義淳已經不知道哪裡去了,她忍不住在心裡罵了兩聲——都做一樣的事,怎麼他就精神那麼好?
正梳著頭,裴義淳從屋外進來,揹著手走到她身後,低頭在她身上嗅了嗅。
丫鬟還在呢!餘慧心臉紅,將他推開,突然聞到一股香味,問:「拿了什麼回來?」
裴義淳從身後拿出一串桂花:「桂花,給你戴上?」
「會不會太淡了?」安陽年歲大了,喜歡周圍的人穿紅著綠,看著喜慶。
「不會。」裴義淳看著她髮髻,思考往哪裡戴。
「喵——」豆豆突然在外面叫了一聲,好像被什麼嚇著了。
二人扭頭,沒見它進來,顯然是跑別處去了。
緊跟著,聽見叮叮咚咚的腳步聲,伴隨著氣喘吁吁的叫喊:「六少爺……」
「岸蓼姐姐你慢點!」墨菊的聲音。
岸蓼是安陽的丫鬟,裴義淳將桂花塞進餘慧心手裡,轉身出去:「出什麼事了?」
「韓……韓姑爺……」岸蓼雙手扒著門框,因跑得脫力,直髮抖,「韓姑爺沒了……」
餘慧心騰地站起來,手中的桂花落在了地上。
沒了?是她理解的那個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