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義淳心裡堵得慌,起身掛好蚊帳,去喝了兩口茶,回頭繼續看。
卻說張八妹和李豐成親後,不到兩月就懷上了。張老爺歡喜不已,給整個李家村的人都封了紅包。
來年,張八妹卻沒生出兒子,這可把李家村整個村的面子都丟掉了!
不是說他們村只生男孩,不生女孩嗎?這是騙人啊!
李家村當然不肯承認他們是騙子。
裴義淳咬指甲:莫非孩子不是李豐的?但也沒說張八妹與別人有染啊……
餘慧心的腦洞哪是他跟得上的,他揭過這頁稿子,李豐打算帶張八妹跟隨李家村的人回李家村去了。
他們覺得不是他們李姓男兒的問題,是李家村外面的風水不好!到了他們李家村,張八妹肯定能生出兒子來!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上路了,張老爺和張夫人也跟著一起去。
然而,李家村這群人離家不到兩載,卻有點忘了回去的路了。走了大半個月,突然迷失在山間,說著要到了要到了,在山裡轉悠了兩天,還沒到。
終於在一天傍晚,準備露宿時,聽到一陣流水聲。
李家村的人一喜,循著聲音跑過去看了看,叫道:「找到了找到了……我們村子後面就有條溪,順著這溪流走,很快就能到!」
張家人聽了,都高興起來。他們連日餐風露宿,有些受不了,到了李家村,就有房子住、床鋪睡了。
一行人再次上路,張八妹抱著不足百天的女兒,神情疲憊。走了一陣,溪水近在眼前。她想,她等下得喝口水,洗把臉……
突然,一陣哭聲傳來。她以為自己女兒在哭,低頭一看,孩子睡得正香呢。
「別讓孩子哭了!」李豐回頭罵她,「天都黑了,哭得怪瘮人的!」
「是啊是啊……」李家村那群人附和,「你快哄哄。」
「不是她。」張八妹囁嚅道。
這時,哭聲又傳來,更加清晰。眾人猛地看去,就見一塊石頭後面,蹲著個女童。
「你——」前頭的人倒抽口氣,「你是哪家的娃兒?」
女童晃悠悠地站起來,邊哭邊抹淚:「我走丟了……嗚嗚……爹爹……阿孃……」
「娃娃莫哭了。」張夫人走過去,溫柔地問,「你住哪裡呀?怎麼走丟的?」
女童往溪流的方向一指:「在那邊。」
「那……那我們幫幫她?」張夫人問眾人。
李家村的一名老頭道:「我們還得回李家村,誰知道她住哪裡!」
「李家村?」女童驚道,「李家村不在這裡呀!那裡可遠,這裡叫美人澗,沒個七八天時間,到不了李家村的。」
李家村眾人一驚,他們居然走錯了?他們在山裡迷了兩天路,走錯方向也情有可原。
女童眼巴巴地望著他們:「我家近……要不你們去歇歇?」
剛剛完全不想管她的李家村男人頓時笑起來,紛紛點頭:「好好好……」
女童盯著其中一個老頭,那老頭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乾脆伸手去牽他:「我牽著你吧?山路難走,你別摔了。」
「謝謝老翁。」女童笑起來,將手給他。
老頭驚了下:「你的手怎麼這麼冰啊?」
女童頓時眼淚汪汪:「我冷……好冷……水裡冷……」
「水?你掉水裡了?」
「嗯……好久了,衣服都幹了。老翁你看,這是我娘給我做的,好看嗎?」
大家這才發現她穿著一件破舊的花布衣裳,因為她臉蛋極其乾淨漂亮,他們剛才居然沒注意到她穿得怎樣。
「好看好看……」牽著他的老頭眼神不大好,只能如此回答。
女童突然撒嬌:「我累,你可以抱我嗎?」
老頭無法拒絕這麼可憐、乖順的孩子,伸手將她抱起來。
一行人順著她指的路走,她高興地說:「我家就在前頭,姨姨和姐姐會好好招待你們的。」
越過山澗,一行人進到一座村子。
此時村子裡家家戶戶點起了燈,他們走到村口,幾名年輕女子打著燈籠站在那裡,看到女童,喜極而泣:「你可算回來了——」
張家眾人和李家村的人都呆住了。
月光下,這群女子美豔不可方物。
接下來的發展,十分奇特。
大家在村裡住了一夜,第二天起床發現桌上放著熱騰騰的飯菜,他們連日來穿得臭臭的衣服都被村子裡的女人拿去洗了,還另給他們準備了乾淨的衣裳,都是嶄新的、縫製得非常漂亮,甚至看不出針腳。
而這個村子裡,居然只有女人,沒有男人,而且大多年輕貌美、沒有成婚。
她們說:「前幾年遭了災,父兄們都出去討生活了。我們留在這裡,沒個當家人,也不敢出去……怕被劫了道。」
李豐和村子裡一個姑娘看對了眼,張八妹甚至撞見他們在竹林裡野合。
餘慧心在這裡寫了一段肉,但裴義淳完全沒法去在意,因為故事進行到這裡,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在縣城的時候,故事有模有樣,處處經得起推敲;到了美人澗,就有許多說不通的地方—,不知道是故意為之,還是寫的時候沒思索好、留下了漏洞……
不過,她字裡行間都透著詭異,讓他身上冒起雞皮疙瘩。
李家村的男人彷彿著了魔,村子裡的女人建議他們留下來、別回李家村了,不如把這裡當李家村,她們反正沒男人,就給他們做娘子。
他們紛紛答應,當即操辦起婚事來。
張八妹自然不答應,想攔住李豐。那群女人就將她和張夫人以及她的孩子攆出了村子,攆到了他們當初遇到那個女童的地方。
張老爺也沒出來,他也打算留在新的李家村了。
張八妹和張夫人在野外待了一夜,四下漆黑,不敢亂走,也不敢睡覺,一直哭,哭到最後睡著了。
第二日,不知什麼時辰,被人搖醒,睜開眼看見幾個挎著籃子的農婦。
農婦說,他們是李家村的。
「李家村不遠,半個時辰就到。」
「這裡哪裡有村子?還盡是女人?你們說什麼胡話,莫不是撞鬼了!」
張八妹渾身哆嗦,說起前幾日的遭遇,說在哪裡哪裡碰見一個女童,她帶他們去的。
她話音一落,一個老婦突然衝到那塊石頭邊上:「是不是這裡?是不是這裡?!」
得到答案,老婦抱著石頭大哭:「是我的閨女啊——」
她的閨女一生下來就溺死了,然後被埋在這裡,讓過路的人踩踏,讓她下輩子不敢在投胎到李家村。她不想閨女被人踩,費了老大的力氣弄了快石頭擋在旁邊,過路的人只能繞著走。
張八妹和張夫人聽了她的話,快嚇傻了。
那群婦人說,今天是七月半,她們來祭拜女兒的,然後帶著她們往前走。
張八妹發現,這好像是那日女童帶他們走的路,最後到的地方好像也是那個村子;她再在心中一算,他們遇到女童那天就是七月半前一天,怎麼在村子裡待了一陣還是七月半……
而眼前,哪有什麼村子,只有一堆土包,還有橫屍滿地的男人們。
那群婦人頓時哭嚎起來,像高興,又像瘋了,嘴裡嚷道:「報應!報應!」
張八妹後來才知道,李家村並不是只生男孩的,也會生女兒,還不少。只是女孩一出生就會被殺死,然後埋到這山澗旁的荒地裡,無人知曉。時間一長,李家村就是隻生男孩、不生女孩的神奇村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