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娘?」裴義淳不敢相信。
餘慧心深吸一口氣,往他那邊走了兩步,面孔進入他的視線。
裴義淳緊張地跳到她面前,伸手拉起她斗篷後面的帽子給她戴上:「你怎麼來了呀?下雪了,可冷!你……冷不冷啊?要不要……到屋裡坐……」
他越說越心虛,終於沒了聲音。到他房裡坐,顯然不合適。
果然,餘慧心沒理他這茬。但他幫忙戴了帽子,兩人站得極近,她也沒推開他。
她抬頭望著他:「你不是來出家麼?又要去哪裡?還找李白?」去哪裡找李白?想穿越麼?
裴義淳頓時委屈了:「你寧願我出家麼?」
餘慧心愣了愣,垂首道:「我想你不會的。」
裴義淳的氣勢瞬間矮了幾分。見到她,他當然不會了啊!她……她就這樣拿捏他?太過分了!
風裹挾著雪花,兜頭迎來,餘慧心打了個寒顫。
裴義淳慌了,想抱她,不敢,連碰手指尖都不敢,只好解下自己的斗篷披在她背上,又舉起雙手遮在她額前,免得雪花落在她臉上。
餘慧心身上一沉,心裡差點罵娘:好特麼重!
不過看著他的樣子,她心裡暖暖的,柔聲道:「父母在,不遠遊。」
裴義淳委屈得不行。行行行,你說什麼是什麼,我不走了行嗎?要管著人家,又不理人家……真狠心!
餘慧心見他快哭的樣子,忍不住好笑,踮起腳靠近他,氣息吹拂在他臉上:「六郎。」
裴義淳渾身一震,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呆呆地將她看著。
她張了張嘴,卻不知要說什麼,踮起的腳緩緩落了回去,小聲道:「我就是想叫叫你。」
「……哦。」裴義淳仍然是個傻子。
雪下得越發大了,模糊了他的視線,讓他看不清她的臉。他手抖了抖,有幾片雪花落在她臉上;他下意識伸手拂去,餘慧心驀地往後一縮。
他一頓,收回手,繼續遮在她額前。
餘慧心攏在袖子裡的手動了動。
他道:「我打算入仕。他們不給我的東西,我自己去掙!」
餘慧心猛地抬頭,啞聲道:「我不值得……」
「平生別無他求,唯卿而已。」
「……」現在他要敢說私奔,她怕是無法理智。餘慧心呆了半晌,眼睛裡泛出盈盈水光,「我的心……也只裴公子身上了。旁人,我是看不上的。」
「三娘!」裴義淳激動不已。
餘慧心抬起手,抓住他為自己遮風雪的手,感覺不出旁的來,只覺得冷。
她將他雙手抓到自己面前,低頭往上面哈了兩口氣,抬頭擠出一個笑:「裴公子……你好好地啊。你好好的,我便無憂無慮了。」
「嗯,我也一樣。」
餘慧心點點頭,忽然放開他,轉身走了。身上的斗篷隨著動作滑落,她一邊跑一邊回頭看了一眼,沒有停下來。
裴義淳慌:「三——」
「咦?」對面廂房傳來聲音,「裴公子?」
裴義淳頓時回神,這才發現住在對面的余天瑞和盧令禛出來了。
他慌忙看了眼餘慧心離去的方向,天色太黑,應該沒被發現吧?
盧令禛和余天瑞一起走過來,裴義淳趕緊撿起斗篷拍了拍,發現一雙森然的眼睛蹲在樹下。
他先是一驚,接著手快地將眼睛的主人薅了過來——居然是缺了只爪的豆腐!
他磨了磨牙,小聲問:「你什麼時候來的?」然後忍不住笑起來。
這時,盧令禛和余天瑞已經走到近前。
他笑道:「我見下雪了,出來看看。喏,這好像是你們家三妹的貓,也不知什麼時候跑過來的,我剛在樹下捉住它,看起來沒有凍著。」
「哎呀!三妹該急壞了!」余天瑞趕緊抱過去,「正好,我們要過去看娘,順便給三妹帶去。」
……
餘慧心回到寮房,臉都凍紅了。
段氏見下雪了,正來找她,見了她問:「你去哪裡了?」
「找貓……」餘慧心的心狂跳,也不知剛剛有沒有被余天瑞或盧令禛看見。
「找到了嗎?」段氏關心地問。
她搖頭:「天黑了,我不好到處亂跑。」
「你知道便好。」段氏一嘆,伸手給她拍身上的雪花,「師父們看見,肯定會送過來的……這突然下起雪來,明日怕是回不去了。」
「山上要冷些,這裡下了,山下不一定,只要明日天晴,叫人去探探路就行了。」
段氏一喜:「說來也是。我們出來幾天了,家裡可難為你嫂子,還是要儘快回去才是。」
「嗯。」
不一會,余天瑞抱著貓來了。他也是怕明日不能按時回城,來找段氏商議。
他將貓給餘慧心,責備道:「早叫你不要帶來,天天亂跑,凍壞了怎麼辦?」
「它們聰明著呢,會自己找地方取暖的。」餘慧心伸手接過去,撓著豆腐的腦袋,「哥哥在哪裡找到它的?」
「裴公子那裡。」
「……」餘慧心臉一熱,還好剛剛被凍紅了一些,不太看得出來。
翌日,天氣晴朗,昨夜的雪積上了一些,屋宇樹木都顯出別樣的風情與雅緻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