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安陽嘆氣,搖了搖頭,吩咐丫鬟:「去請大娘回來。」

裴大姐來時,裴驪珠去接她,「大姐,你快勸勸阿孃吧。也不知為什麼,六哥想成親了,阿孃卻愁上了。」

裴大姐笑眯眯地去見安陽,安陽對二人說了裴義淳相中餘慧心的事,問二人的意見。

裴驪珠腦子有點亂,但見安陽並非全盤反對,試探地道:「若慧心姐姐能來家裡,我自然是接受的。」

裴大姐:「我沒見過她,現在也不好叫來家裡相見了。不過小七都這樣說,想來人不錯。」

「你說的什麼廢話?」安陽道,「小六看上的,能有錯嗎?他那眼珠子,尋常東西入得了他的眼?」

裴大姐笑道:「既如此,阿孃又在煩惱什麼?」

安陽看著她:「有這樣一個弟媳,你願意?你公公和夫君願意?」

「這……」裴大姐自然有些計較,但那餘家不像吃素的,且已與士族通過婚,也不是那麼不堪。再加上安陽並未完全反對,她就道:「我是嫁出去的女兒,你問我,不如去問問兩位弟妹家中。」

安陽的表情有頓時些一言難盡:「你爹說……她們都嫁過來了,還能為這事回家不成?」

裴大姐:「…………」她爹有時候真有點無賴,小六如此出格,怕是學的他吧?

安陽沒從兩個女兒這裡問出主意來,只好繼續晾著裴義淳。

裴義淳鬱鬱寡歡,因天天在寒風中跑來跑去,還染上了風寒。兩副藥下去,不見好,人更加萎頓,太醫說他是心病。

安陽也快得心病了,罵裴義淳:「你少嚇我!你這門不當、戶不對,是我故意與你為難嗎?明明是你為難我!」

裴義淳張張嘴,想辯駁,卻駁不出來。

病了後,他怕過了病氣給家人——這家中除了他都是老弱婦孺——只好老老實實地窩在房裡,不往其他地方竄。

他躺在床上想:已經很久沒出門了,待病好之後還是出去一趟,看看她怎麼樣了。

但越往後拖,他就越沒膽氣。已經耽誤了好些天,她怕是猜到怎麼回事了,這時候又怎好去她面前?

在他糾結時,鄭儀來了,竟然帶來了餘慧心的書信!

……

自從餘姑媽回來,餘慧心就忙了許多,總要去上房陪長輩嘮嗑,或者做主招待盧舜華。

餘姑媽在家中住了幾日,待聯絡好教導盧舜華的嬤嬤,就從餘家搬了出去。

餘老爺特地租的崇賢坊隔壁的宅子,兩家離得近,方便竄門子。

餘姑媽搬過去那天,餘家上下都跟過去幫忙。

餘慧心出門後望了望天、看了看馬路兩頭……也不知道裴義淳怎麼樣了。

翌日,她讓紅梅去茶肆打聽,鄭家這邊她從圓圓嘴裡套了話,發現自那日起,裴義淳兩處地方都沒現過身。

餘慧心的心揪做一團,猜他被長公主關起來了。

這套路多熟悉啊?電視裡都這麼演!你想娶誰,我不讓你娶,也不怎樣,就把你關起來,不讓你們見面就行了。

餘慧心為自己的腦洞樂了一下,緊跟著感覺心口隱隱作痛。

她想了想,提筆寫了一封信,用蠟封好,裝進拜匣中、上了鎖,將匣子與鑰匙一起交給紅梅:「你去找鄭小郎君,請他代為轉交給裴公子,就說是圓圓的作業。」

鑰匙奉上,只防君子,不防小人。

鄭家乃世家,子弟有教養。不上鎖或許會順手開啟看一看,上了鎖知道別人是什麼意思,反而不會看了。

……

裴義淳斜倚在床上,開啟拜匣,一眼看到信封上餘慧心的字跡,整個人激動起來。

他按捺住微顫的手指,抬頭對捧硯道:「請鄭公子去外間坐,在這裡小心過了病氣。」又對鄭儀道,「你等等,我換身衣服就來。」

「不急。師叔你穿厚些,莫著涼了。」鄭儀有禮地退了出去。

裴義淳等了片刻,直到他和捧硯的腳步聲遠了些,才忙不迭地將信拆開。

「裴郎見字如晤:

今日在茶肆偶遇秦觀,或許你已忘了他是何人。但若提起他曾經留在茶肆牆壁上的兩句詩,你一定就記得了,你是如此地喜好詩詞。

我問了他上次那兩句詩,他說是一首曲子的唱詞,名曰《鵲橋仙》。我特意將詞謄抄下來,轉交與你。」

裴義淳有不好的預感。那兩句詩,他還記得……

他顫抖地揭開信紙,下面還有一張,紙上寫著: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裴義淳猛地咳嗽一聲,倒在床上,五臟六腑都痛起來。

他咳出了血,流出了淚。

捧硯回屋,嚇了一跳:「少爺——這這這……這信裡有毒?!」

裴義淳一把抓住他,心痛地道:「我對不住她……」

她如此明理,他卻……

「我只想著……要她同意好,才事先問她的。我明知家中不會輕易點頭,怎可如此撩撥她?我該先問阿孃的……我怎可如此!」裴義淳氣自己,捶胸頓足。

「少爺!」捧硯大急。他從未見過少爺這幅模樣,不是瘋了吧?

「我對不住三娘……」裴義淳哭道,「我多半會耽誤她的……」

若他不曾說出口,過不了幾年,她肯定另行嫁人了。現今……他真擔心她。

「少爺你莫急!我先去找殿下!」捧硯往外面跑。

「別去……」裴義淳抓住他,「我不用這苦肉計……若因此勉強來了,慧心過來後也要受委屈……」

「少爺……」

「我無事……」裴義淳緩緩地躺在枕頭上,含著淚道,「便當做……不曾遇見過吧。」

「可……」捧硯哇地一聲哭出來,「可你已經遇見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