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小姐——」
日上三竿,仍在睡覺的餘慧心被紅梅搖醒。她睜開眼,感覺眼皮有些重。
她昨天被裴義淳一撩,晚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總覺得他要回家準備聘禮。
不過她還沒瘋,知道從前士商不通婚,本朝也一樣,雖沒明令禁止,但士人看不起商人,通婚的寥寥無幾,他們餘家就佔了倆,估計算特例了。想來第三次,哪有那麼好的事?
或許安陽長公主拗不過裴義淳,會勉強同意她入府,但多半是妾。對一商戶之女來說,已經是最大的造化了。
可餘慧心不想當妾!
她一個現代人,哪有妾的認知?一夫一妻就是一夫一妻,她改變不了古代,也不想被古代改變!
她若嫁人,不但自己不當妾,也不要丈夫納妾。別人不答應,她就待自己家裡。反正她已經嫁過一次,嫁人不是必須,餘家上下也願意養她——就算不願意還可以自立女戶,受那委屈幹什麼?裴義淳若來說將來不娶妻、空著那位置、讓她委屈點和他相守,那就拜拜了你嘞!
餘慧心想了這麼多,一會兒憂傷,一會兒憤怒,搞得一整宿沒睡好。
她恍惚記得,睡著前聽到過雞鳴。
看樣子時候不晚了。
她坐起來問紅梅:「什麼時辰了?」
「剛剛巳時。小姐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沒有。」餘慧心嘆口氣,感覺沒睡飽,是有點不舒服,但不是紅梅擔憂的那種不舒服,「怎地不叫醒我?」
紅梅聽她語帶責怪,諾諾地道:「我叫了幾聲,小姐沒醒,我就想你肯定還要睡……夫人那裡我去說過了,夫人說不要打攪你、你沒生病就好。不過剛剛外頭傳來訊息,說姑太太的船到了,老爺和少爺已經去接了。」
「哦……」餘慧心無暇思慮裴義淳了,趕緊起床,同時在心裡回憶餘姑媽等人的模樣。
來了挺久,屬於餘七巧的記憶已經不怎麼清晰,不過應該不會認錯人吧。
餘慧心穿戴好,讓斤丫去前頭打探訊息,得知人還沒到,就吃了點東西再去上房。
段氏和陳氏都在,圓圓也在。
餘慧心笑著將他攬進懷裡:「今日沒去讀書?」往常這個時候,他已經去鄭家了。
圓圓一臉端方,像個貴公子:「要見姑婆,特地告了假。」
「你可真孝順~」
陳氏道:「裴公子也請了假,暫時教不了,鄭老年紀大了,又不好麻煩他,乾脆就讓他待在家裡。反正我還識得幾個字,可以檢查他的功課。」
「裴公子怎麼老告假?」餘慧心狀似不經意地問,充滿了嫌棄。
「不能要求更多啦~」陳氏笑道,「原本沒想過他會教的。到底出自河東裴氏,就算滿身毛病也不是尋常讀書人可比的。圓圓能拜入他門下,真是三生有幸。」
餘慧心內傷了。河東裴氏?她雖然歷史學得不好,卻也知道這種說法是說門閥士族。
裴家還有這種出身?雖然開了科舉,門閥註定沒落,但人家歷史悠久,掌握了幾百年甚至上千年的社會資源,皇帝都沒法比啊!她……她還是涼了吧。
段氏看她們一眼,覺得她們老聊一個外男不是事,插話問圓圓:「還記得你姑婆嗎?」
圓圓懵。盧憲清被貶的時候,他才三歲多點(虛歲),哪裡記得住。
不過段氏這一問,倒真把話題從裴義淳身上岔開了。
沒一會,有小廝飛奔而來,鞋子都跑掉了:「來了來了——」
段氏馬上起身,餘慧心和陳氏一人一隻手牽著圓圓,一起迎了出去。
走到院門口,碰見一群人簇擁著進來。
正中間是餘老爺和一名氣質精幹的中年婦人,這婦人就是餘姑媽了,和餘七巧記憶裡的差不多,不過比從前黑點,想必是南邊的太陽曬人。
美婦身旁跟著一名少女,餘慧心就不太認識了,但應該是表妹盧舜華。這孩子還小,明年及笄,沒來得及議親,才被皇帝點進了太子府。三年前她更小,現在模樣變化了,自然和餘七巧記憶裡不同。
盧舜華身側是一名帥氣挺拔的年輕男子,這是表哥盧令禛,比餘慧心大幾歲,兩人從前不怎麼熟,因為他和餘戲蓮年齡相近,都去和餘戲蓮熟了。
兩邊一照面,段氏和餘姑媽就抱到了一起,各種思念的話脫口而出。
進了內堂,正式相見,先是晚輩向長輩問好,然後年輕小輩兒互相問好,最後開始逗孩子敘舊。
聊了不多一會,到了午飯時間。眾人停下來用飯,完了說起正事。
餘老爺對餘姑媽道:「廂房都收拾好了,你們先去歇歇吧。你先前的房子我幫你租出去了,等下將租金和賬本給你。」
餘姑媽驚呆:「租出去了?那我住哪裡?」
「住家裡呀!」餘老爺理所當然。他是商人,交一座大宅院給他看管,他哪捨得空著,自然拿來生錢,也好給妹妹貼補家用。
餘姑媽知道他是為自己著想,但她已經嫁了,就算兄妹感情好,拖家帶口地住回來也不合適,便道:「舜華還得學規矩,那多不方便?」
「那我另外給你找一間,你自己那間只能等退租再搬回去了。」餘老爺其實早已找好了,今年房子緊俏,她真不願住在孃家,臨時去找就找不到好的了。
「行吧。」餘姑媽是爽快人,自然沒有異議。
……
安陽和裴老爺顯然不想要餘家這門姻親,卻也沒有明說,事情就此僵住了。
裴義淳只好每天往安陽身邊跑。沒結果之前,他肯定不會出門了;這事辦不成,他也沒臉去見餘慧心,只好相忘於江湖……嗚,他想相濡以沫呀!
「阿孃……」跪坐在安陽面前,他露出可憐巴巴的表情。
安陽正教裴驪珠管家事務,掃他一眼,不理。
裴驪珠好奇:「六哥你缺錢用了?」
裴義淳不滿地看她。在她眼裡,他就只和錢搭界嗎?
裴驪珠以為被她說中了,往旁邊挪了挪:「那你不該來找阿孃。你知道家裡花銷多大、阿孃有多難嗎?」
「阿孃……」裴義淳仍然看著安陽。
安陽以手支頭,閉上眼:「你走!看著你頭疼!」
裴義淳扁扁嘴,委屈地離開了。
過了會兒,安陽睜開眼,對裴驪珠道:「你哥哥他呀,想成親了。」
裴驪珠一喜:「這是好事呀!阿孃不是一直盼著六哥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