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義淳看了眼天色,回到馬上。
到餘家門外,他隔著馬車道:「三娘,我回家去了。」
餘慧心覺得他這話大有深意,他回家要做什麼事麼?!
「三娘——」
「哎!」她急忙答應。
「我……」他頓了頓,「天氣冷,你彆著涼啊。」
餘慧心攏了攏身上的大氅:「公子也是。你那夢……做得挺好的。」
裴義淳呆了呆,接著笑開了去,騎上馬跑了,捧硯險些沒追上他。
回到家,他鞭子一扔,衣服都不換就直接去了上房。
安陽端著茶,正歪著頭看桌上一本書。
裴義淳噗通一聲跪下來,她嚇了一跳,來不及反應,又聽他說:「阿孃,我要娶妻!」
「噗——」安陽一口茶噴在了他頭上。
裴義淳:「……」
安陽咳了兩聲,見他穿著外出的大氅,皺眉道:「去換了衣服再來!」
「……哎!是兒急躁了!」裴義淳馬上起身,退了出去。
安陽從丫鬟手中接過帕子,擦了擦嘴,後知後覺地問:「他剛剛說什麼?要娶妻?」
「是。」丫鬟笑道,「殿下這下可以放心了。」
「我放心什麼呀!」安陽急匆匆地站起來,「他突然發的什麼瘋?快!去看看!」
「殿下,外面冷,還是等六郎過來吧。」
安陽想了想,坐了回去,道:「把那年的聘禮單子拿過來。」
「是。」汀蘭馬上去了,不一會就將厚厚一本摺子交給她。
她開啟,一邊看一邊想:這個會不會少了些……
再往後看,似乎又沒有什麼問題。三郎、四郎下聘時和這個差不多,當弟弟的總不能越過哥哥去,哪怕是娶了公主也一樣……不過有些東西樣式過時了,要重做。
正看著,裴義淳回來了。
天氣冷,他仍然披著大氅。丫鬟上前,幫他脫了。他穿一身白色暗紋錦袍,腰懸玉佩,黑髮如墨,真是個貴氣十足的翩翩佳公子。
安陽覺得,他這兒子配仙女也是使得的。
她將摺子交給汀蘭,憐愛地道:「兒啊,到娘這裡來。」
裴義淳馬上過去,眼巴巴地望著她:「娘。」
安陽撫著他的頭:「娘剛剛可聽清楚了,你要娶妻?可不能反悔哦。」
裴義淳點頭:「只要給我娶餘三娘,天塌下來我也不悔!」
安陽一僵:「誰?」
裴義淳的心吊起來,緊張地道:「餘三娘……就是,你見過的,我徒弟的姑母,小字慧心的,前兒救了驪珠——」
「不必說了!」安陽喝道,「我知道是誰了!」
裴義淳怕的就是她不樂意,才一直不敢提,見她這樣,心頓時揪緊:「娘……」
安陽收回了撫摸他的手:「不是她,是不是你就不娶了?」
「嗯。」裴義淳可憐巴巴地看著她,答得毫不猶豫。
安陽氣:「好得很!拿刀來!」
「娘——」
「刀呢?!」安陽回頭問丫鬟。
汀蘭猶豫了一下,回屋將刀取來。
裴義淳梗著脖子,不信安陽真敢殺兒:「我就是非餘三娘不娶!」
譁!安陽拔出刀:「你再說一遍!」
裴義淳拔腿就跑,一邊跑一邊喊:「我說不成親的時候,你拿刀砍我!現在我要成親了,你還砍我!」
安陽怒道:「我今天就要砍死你!」
「你們將她拉住啊——」裴義淳對丫鬟大吼,「下雪了,外面路滑——」
「殿下——」丫鬟們團團將安陽攔住,「六少爺還是孝順的。再說,他終於想通肯娶妻了……嗯,搞不好等下聘的時候,他又反悔了呢?」
「嗯……」安陽一陣沉吟,「也對。向餘家反悔,總比向別家反悔好。」
上次悔婚,差點沒交待過去,幸好那家沒追究。
安陽放下刀:「去叫他來用膳!」
「怕是不敢來了。」汀蘭一笑,將刀放回去。
稍晚,裴老爺回來,安陽馬上將這事告訴他。
裴老爺眉頭一皺,讓人去將裴義淳叫來。
裴義淳磨磨蹭蹭地來了,還擔心安陽會砍他。
安陽瞪他:「我看你也不是很想娶嘛,跑那麼快?」
「我怕真傷了哪裡,阿孃心疼。」
「你看看——」安陽對裴老爺道,「我整天要被他氣死!」
「咳!」裴老爺看著裴義淳,「你想娶餘家三娘?崇賢坊餘自珍家?」
餘自珍是餘老爺的名字,裴老爺從前不知道。但前陣餘老爺不是為水患慷慨解囊嗎,在皇上那裡記了一筆。
皇上鼓勵工商,但朝臣大部分都是反對的。皇帝被餘自珍這麼一搞,靈光一閃,琢磨著是不是成立個什麼商會,就推餘自珍做頭,沒事的時候將他們管一管,有事的時候讓他們捐點錢,做得好的給他們子孫一點優待,相信他們會很願意。
這麼一來,裴老爺最近對餘自珍乃至餘家的印象都深得很。
餘家別看是商戶,餘自珍的父親卻很有見識與魄力,居然會資助讀書人,眼光還出奇地好,選了盧憲清這麼個品行端方的,發跡後不但沒忘恩負義,還將他女兒娶了;餘自珍看起來有些蠢笨,卻也大智若愚,關鍵時從不含糊。
這要是個書香門第,哪怕清貧些,裴老爺都很樂意。但偏偏是個商戶,還真不好辦。
他看著裴義淳:「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裴義淳有些苦澀:「我知道……這事想了好久了,要不是因為知道,也不會今天才提。」
「那從前不提,怎麼偏偏今天提了?」
安陽大驚:「你是不是對人家做了什麼?!」
「沒有。」裴義淳看向她,突然明白她好像誤會了什麼,大叫,「我沒有!」
「我不信你!」安陽瞪他一眼,看向屋外,「捧硯呢!叫他進來!」又叫裴義淳,「你給我退下!我要單獨審捧硯!」
裴老爺起身:「我單獨和他說說。」然後將裴義淳叫去書房了。
捧硯進來,戰戰兢兢地跪在安陽面前。
安陽罵道:「好個盡忠職守的狗奴才,你家主子做了糊塗事也不管?!」
「沒有呀!」捧硯嚇得渾身發抖,「少爺沒做過糊塗事……」
「他都想娶餘三娘了!還不是糊塗事?你難道不知道他和餘三孃的事?說!他和餘三娘怎麼回事!」
「我……」捧硯糾結地道,「就……就經常見見面,沒怎麼啊。」
「見面還沒怎麼啊?誰家公子小姐私下見面?」
「都……都有人看著呢。」
安陽一窒,桌子一拍:「這是看著的事嗎?!你就沒看出他們之間有情愫?」
「那倒是看出來了。」捧硯老實道。
「那你不說?」
「我想著,不管如何少爺捨不得錢啊,就……」
「……」
「殿下,我錯了。」
安陽看著他,他臉上還有上次墜崖落下的疤,無奈地道:「你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