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裴義淳看了眼天色,回到馬上。

到餘家門外,他隔著馬車道:「三娘,我回家去了。」

餘慧心覺得他這話大有深意,他回家要做什麼事麼?!

「三娘——」

「哎!」她急忙答應。

「我……」他頓了頓,「天氣冷,你彆著涼啊。」

餘慧心攏了攏身上的大氅:「公子也是。你那夢……做得挺好的。」

裴義淳呆了呆,接著笑開了去,騎上馬跑了,捧硯險些沒追上他。

回到家,他鞭子一扔,衣服都不換就直接去了上房。

安陽端著茶,正歪著頭看桌上一本書。

裴義淳噗通一聲跪下來,她嚇了一跳,來不及反應,又聽他說:「阿孃,我要娶妻!」

「噗——」安陽一口茶噴在了他頭上。

裴義淳:「……」

安陽咳了兩聲,見他穿著外出的大氅,皺眉道:「去換了衣服再來!」

「……哎!是兒急躁了!」裴義淳馬上起身,退了出去。

安陽從丫鬟手中接過帕子,擦了擦嘴,後知後覺地問:「他剛剛說什麼?要娶妻?」

「是。」丫鬟笑道,「殿下這下可以放心了。」

「我放心什麼呀!」安陽急匆匆地站起來,「他突然發的什麼瘋?快!去看看!」

「殿下,外面冷,還是等六郎過來吧。」

安陽想了想,坐了回去,道:「把那年的聘禮單子拿過來。」

「是。」汀蘭馬上去了,不一會就將厚厚一本摺子交給她。

她開啟,一邊看一邊想:這個會不會少了些……

再往後看,似乎又沒有什麼問題。三郎、四郎下聘時和這個差不多,當弟弟的總不能越過哥哥去,哪怕是娶了公主也一樣……不過有些東西樣式過時了,要重做。

正看著,裴義淳回來了。

天氣冷,他仍然披著大氅。丫鬟上前,幫他脫了。他穿一身白色暗紋錦袍,腰懸玉佩,黑髮如墨,真是個貴氣十足的翩翩佳公子。

安陽覺得,他這兒子配仙女也是使得的。

她將摺子交給汀蘭,憐愛地道:「兒啊,到娘這裡來。」

裴義淳馬上過去,眼巴巴地望著她:「娘。」

安陽撫著他的頭:「娘剛剛可聽清楚了,你要娶妻?可不能反悔哦。」

裴義淳點頭:「只要給我娶餘三娘,天塌下來我也不悔!」

安陽一僵:「誰?」

裴義淳的心吊起來,緊張地道:「餘三娘……就是,你見過的,我徒弟的姑母,小字慧心的,前兒救了驪珠——」

「不必說了!」安陽喝道,「我知道是誰了!」

裴義淳怕的就是她不樂意,才一直不敢提,見她這樣,心頓時揪緊:「娘……」

安陽收回了撫摸他的手:「不是她,是不是你就不娶了?」

「嗯。」裴義淳可憐巴巴地看著她,答得毫不猶豫。

安陽氣:「好得很!拿刀來!」

「娘——」

「刀呢?!」安陽回頭問丫鬟。

汀蘭猶豫了一下,回屋將刀取來。

裴義淳梗著脖子,不信安陽真敢殺兒:「我就是非餘三娘不娶!」

譁!安陽拔出刀:「你再說一遍!」

裴義淳拔腿就跑,一邊跑一邊喊:「我說不成親的時候,你拿刀砍我!現在我要成親了,你還砍我!」

安陽怒道:「我今天就要砍死你!」

「你們將她拉住啊——」裴義淳對丫鬟大吼,「下雪了,外面路滑——」

「殿下——」丫鬟們團團將安陽攔住,「六少爺還是孝順的。再說,他終於想通肯娶妻了……嗯,搞不好等下聘的時候,他又反悔了呢?」

「嗯……」安陽一陣沉吟,「也對。向餘家反悔,總比向別家反悔好。」

上次悔婚,差點沒交待過去,幸好那家沒追究。

安陽放下刀:「去叫他來用膳!」

「怕是不敢來了。」汀蘭一笑,將刀放回去。

稍晚,裴老爺回來,安陽馬上將這事告訴他。

裴老爺眉頭一皺,讓人去將裴義淳叫來。

裴義淳磨磨蹭蹭地來了,還擔心安陽會砍他。

安陽瞪他:「我看你也不是很想娶嘛,跑那麼快?」

「我怕真傷了哪裡,阿孃心疼。」

「你看看——」安陽對裴老爺道,「我整天要被他氣死!」

「咳!」裴老爺看著裴義淳,「你想娶餘家三娘?崇賢坊餘自珍家?」

餘自珍是餘老爺的名字,裴老爺從前不知道。但前陣餘老爺不是為水患慷慨解囊嗎,在皇上那裡記了一筆。

皇上鼓勵工商,但朝臣大部分都是反對的。皇帝被餘自珍這麼一搞,靈光一閃,琢磨著是不是成立個什麼商會,就推餘自珍做頭,沒事的時候將他們管一管,有事的時候讓他們捐點錢,做得好的給他們子孫一點優待,相信他們會很願意。

這麼一來,裴老爺最近對餘自珍乃至餘家的印象都深得很。

餘家別看是商戶,餘自珍的父親卻很有見識與魄力,居然會資助讀書人,眼光還出奇地好,選了盧憲清這麼個品行端方的,發跡後不但沒忘恩負義,還將他女兒娶了;餘自珍看起來有些蠢笨,卻也大智若愚,關鍵時從不含糊。

這要是個書香門第,哪怕清貧些,裴老爺都很樂意。但偏偏是個商戶,還真不好辦。

他看著裴義淳:「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裴義淳有些苦澀:「我知道……這事想了好久了,要不是因為知道,也不會今天才提。」

「那從前不提,怎麼偏偏今天提了?」

安陽大驚:「你是不是對人家做了什麼?!」

「沒有。」裴義淳看向她,突然明白她好像誤會了什麼,大叫,「我沒有!」

「我不信你!」安陽瞪他一眼,看向屋外,「捧硯呢!叫他進來!」又叫裴義淳,「你給我退下!我要單獨審捧硯!」

裴老爺起身:「我單獨和他說說。」然後將裴義淳叫去書房了。

捧硯進來,戰戰兢兢地跪在安陽面前。

安陽罵道:「好個盡忠職守的狗奴才,你家主子做了糊塗事也不管?!」

「沒有呀!」捧硯嚇得渾身發抖,「少爺沒做過糊塗事……」

「他都想娶餘三娘了!還不是糊塗事?你難道不知道他和餘三孃的事?說!他和餘三娘怎麼回事!」

「我……」捧硯糾結地道,「就……就經常見見面,沒怎麼啊。」

「見面還沒怎麼啊?誰家公子小姐私下見面?」

「都……都有人看著呢。」

安陽一窒,桌子一拍:「這是看著的事嗎?!你就沒看出他們之間有情愫?」

「那倒是看出來了。」捧硯老實道。

「那你不說?」

「我想著,不管如何少爺捨不得錢啊,就……」

「……」

「殿下,我錯了。」

安陽看著他,他臉上還有上次墜崖落下的疤,無奈地道:「你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