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餘慧心的眼眶又忍不住紅了,裴驪珠責怪地看了裴義淳一眼。
裴義淳只好不問了,對餘慧心道:「那我明日再讓大夫來。」
「不必麻煩了。」餘慧心忙道。
裴義淳沒再堅持,先帶裴驪珠離開了。
次日吃過早飯,餘慧心和段氏去陳氏那裡看孩子,逗留了一會回到自己院子,去看豆腐。
豆腐顫巍巍地趴在窩裡吃東西,碗擺在它臉邊,它微微撐起上半身,辛苦地舔著。
餘慧心絞著手指,決定還是找裴義淳再借一借獸醫。
她對紫蘭道:「你去鄭家看看,裴公子今日來沒來,來了就送個口信給他,說我下午會去茶肆結上個月的賬,他要是有空,也可以去看看。」
「小姐……」紅梅和紫蘭都目瞪口呆,這……這不是私會麼?
「怎麼了?」餘慧心看著她們,毫無異色。
二人搖搖頭,都不敢吭聲,只能安慰自己:小姐不是姑娘了,沒那麼多避諱的。
紫蘭去了一趟,回來道:「裴公子給鄭老先生送了螃蟹,讓我拿了一簍回來,我放在廚房了。」
「又吃螃蟹呀?」餘慧心坐在書桌後練字,「鄭老可別再吃多了。」
紫蘭笑了笑:「裴公子說他有空會去的。」
餘慧心點頭,她知道他一定會去的。
下午,她到茶肆時他已經先到了,正坐在大堂一角聽馬老頭說書。待紫蘭出現,他知她來了,馬上起身去後院。
餘慧心正在煮茶,紅梅在旁邊打下手。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他急匆匆地進門,走到她面前:「我聽鄭儀說,你家前晚上遭了賊?」
餘家前晚敲鑼打鼓地抓賊,左鄰右舍都有驚動,鄭家昨日又上門吃了滿月酒,自然問清楚了。
餘慧心愣了愣,請他入座,自己也坐下來,道:「不是我家,是我。」
裴義淳呆住。
餘慧心嘆息:「我越想越覺得蹊蹺,那人不像謀財,也不像劫色……」
「…………」劫色怎麼可以!!!
「像是害命。」
裴義淳倒吸一口氣:「你說詳細些!看到那人長什麼樣子了嗎?」
餘慧心搖頭,仔細說了當時的情況。夢到他的事當然沒說,而且她此時壓根兒忘了,只記得那把刀和豆腐。
「怪我。」裴義淳自責,「你與人往日無冤、近日無仇,誰會害你?多半是何家……」
「不能夠吧?」餘慧心一開始也懷疑何家,但想想覺得不合理,「若真有人想我死,他們家首當其衝!既如此,他們還這樣做,不是惹人懷疑嗎?」
「不管如何,交給我吧。」
裴義淳滿腔怒氣,何家的嫌疑最大,當然要從他們查起。再說何家仗著宮中有貴妃、自己有兵權,囂張不是一天兩天。在他們眼裡,餘家只是商戶,哪會顧忌什麼。而且月初何固剛從河道上回來,這才幾天就出了這事,不是他還是誰?!
「可若真是何家,會叫你們為難吧?」餘慧心並不想因為自己給裴家惹什麼麻煩,她看著裴義淳道,「我……我知道你為我擔憂,所以出了這種事也不想瞞著你。」
裴義淳呆住,臉漸漸泛紅。她、她知道?
「再說,我也是想求你幫助才告訴你這件事的,畢竟我自家沒辦法弄明白。但有些事心裡有譜就好了,又不急於一時。如果不好處理,你大可放一放。」
「……」裴義淳完全傻了,心緊張得要跳出來,眼睛緊盯著她不放,「你……你說的是真的?」
餘慧心驚訝了一下,接著狠狠點頭:「我自然不敢有所隱瞞。」
「我不是說這個……」裴義淳羞澀地低下頭,緊緊地捏著摺扇,「我是說……是說……」
餘慧心想了想自己說過的話,莞爾一笑:「說什麼?」
裴義淳看她一眼,突然氣呼呼地道:「算了!」她她她……她知道自己的心思了,竟然看他笑話!好壞!
餘慧心抿唇一笑,轉頭從紅梅手中接過茶,雙手遞到他面前:「裴公子,請。」
裴義淳愣怔地看著她,心跳又急促起來,片刻後伸手接過。
餘慧心:「對上裴家,裴公子一定要小心。不然……你有什麼三長兩短,我會擔心的。」
「噗——咳!咳……」裴義淳被嗆住了,茶杯打翻在桌上。
餘慧心:「……」
裴義淳很「冷靜」地伸手擦身上的水,紅梅和紫蘭呆呆地看著他。他和餘慧心說的一字一句,她們都聽在耳裡,只是為人奴婢,聽到什麼都會爛在心裡。
守在門外的捧硯伸長脖子看進來。
紅梅道:「我去拿帕子!」然後朝紫蘭打了個手勢,兩人一起跑了。
餘慧心拿起鍋蓋上的毛巾,朝裴義淳那邊扔了過去。
裴義淳拿在手中,默默地擦著身上和桌上的水漬,差不多了才看著餘慧心:「三孃的話,我可記住了。」
餘慧心臉騰地一紅。
裴義淳笑了:「一輩子不忘的。」
餘慧心的臉更紅了,沒好氣地道:「我說什麼了?你你你……你不許胡說!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和你……」她一噎,不敢說了。
裴義淳笑了笑,這次是真的冷靜了。
他站起來:「我先回去了,三娘回家時小心。」
「……嗯。」
裴義淳往外走,卻有些捨不得,想了想轉身:「豆腐要不要交給我照顧?在我那裡,可以多給它換幾次藥,等它傷好了,再還給你。」
「這……」餘慧心遲疑。她捨不得豆腐啊,萬一……萬一它傷口感染、就這麼去了,她可能連它最後一面都見不到了。
「三娘。」裴義淳走過來,回頭看了看四周,確定無人,伸手按在她肩上,「交給我吧。」如果真的死了,她看不見,也免得太傷心。
餘慧心的淚滾滾落下,覺得對不起豆腐。
她扭頭,將臉枕在他手上,淚水打溼了他手背。裴義淳渾身一僵,腦子一片混沌。
片刻後,餘慧心抬頭,伸手擦了擦淚,一巴掌將他手拍開。
他猛地回神,縮回手藏在袖子裡,拿另一隻手握著,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好。」餘慧心抬頭,「豆腐就拜託公子了。」
「你莫哭!」他低聲道,一臉焦急。
餘慧心一笑,伸手抹掉眼角新出的淚:「不哭了。與裴公子相識一場,什麼時候想起來都開心。」
裴義淳愣愣的。
「你讓人去我家裡接豆腐吧。」
「我送你回去。」
餘慧心搖搖頭。
裴義淳靜靜地看了她片刻,終於走了,走得心不在焉的。
他知道她的意思,相識一場便夠了。
但他不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