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義淳回家向爹告了個狀,沒過幾天,御史把金吾衛參了,理由是翫忽職守,致使崇賢坊遭賊。
遭賊還是文雅的說法,那賊明顯要殺人,遭賊的人戶又是前國子監祭酒鄭老的鄰居,難免讓人懷疑對方的真正目標是鄭老,只是烏漆墨黑地走錯了門……
永興帝大怒,追責下去,罷免了金吾衛兩位將軍。這兩位都在何固的陣營,新上任的卻在懷化大將軍的陣營。
何固氣了個半死。他這次救災還算順利,無形中保住了何家的地位和權力。但這才過多久,又被生生砍了一條臂膀!餘家區區一個商戶,怎麼這麼難纏?!
何固回到家,心腹道:「裴六和餘家走得極近,現在看來,不止是這毛頭小子的事了,要不我們參他們官商勾結?」
何固罵道:「要參也得皇上想讓人參!你以為裴家今天怎麼參贏的?那是皇上早就想給金吾衛換人了!餘家那個老奸商,在水災的時候捐錢捐物,皇上開心著呢,正想拿他做個典型、好做些事。現在怎麼參?到時候皇上犯個混,回憶起餘美人來了,有罪都給他免了!」
「那餘家那邊,不管了?」
何固沉吟。
心腹道:「這事說來,也可能是巧合。」
何固道:「哪有那麼多巧合?當日不是跑了個女娃?會不會就是那餘三娘?就算不是她,她肯定也知道什麼!書肆、茶肆都是她的,怎麼來來回回都是這個故事?」
「我再去查查!」
何固揮揮手,同意了。
……
裴義淳接走豆腐後,每天都讓人給餘慧心送口信,告訴她豆腐的情況。
餘慧心覺得傳話麻煩,乾脆每天去茶肆。裴義淳給圓圓下課本來就早,回家的路上就順路去她見個面、聊會兒,親口把豆腐的情況告訴她。有時甚至直接「罷課」,好與她多呆會兒。
他本以為經過上次,兩人親近了許多,可以再親近點,說點心裡話。結果紅梅、紫蘭、捧硯都不給他們機會,紅梅和紫蘭一步不肯離開雅間,捧硯也不肯守在門外了,挪到門內來,背靠門框,把兩人盯著,生怕兩人逾矩似的。
這樣一來,裴義淳有什麼心裡話也不好意思說了。他還不能將那三個人趕出去,否則好像真要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裴義淳有點不悅,不過轉念一想,又未嘗不好,否則他真的把持不住逾矩了怎麼辦?沒名沒分的,到底不好……
今日,裴義淳給餘慧心帶了一張畫來,畫上是躺在一起的豆腐和蜘蛛——蝴蝶被安陽抱去養了,裴驪珠想要蜘蛛,裴義淳不給,還好她房裡有狗有鳥,也不強求了。
「畫得急,沒上色。」裴義淳心虛。
畫上只有線條,雖然如此,卻活靈活現。
餘慧心眼睛一亮,叫紫蘭去桌上拿紙筆來,還拿了裁刀,將紙裁成小小的一片,大概a6尺寸。
她拿了一片給裴義淳,又將筆遞給他:「你畫在角落裡,儘量小些。就畫豆腐或蜘蛛吧,畫簡單點,看得出是貓就行。」
裴義淳也不問她要做什麼,照做了,幾筆就畫好,豆腐趴著,蜘蛛後腳站起、前腳在空中揮舞。
餘慧心一笑,將剩下的紙給他:「再畫幾張,畫別的動作。」
裴義淳撓撓頭,又畫了一張兩隻貓玩毛線球的。
餘慧心:「也不必變這麼多,只變一點點就行。」
裴義淳卻不這樣想,只變一點點有什麼意思?他繼續畫,挖空心思想了好幾個動作,不一會就畫了七八張。
餘慧心將墨跡吹乾,紙疊在一起、邊緣對整齊,按在桌上用拇指簌簌地翻下去,畫上的貓就像活起來似的。
「咦?」裴義淳驚了,手上正在畫的都不畫了。
餘慧心笑道:「要是動作差不多的話,更連貫,更好看。」
「妙啊!」裴義淳一拍大腿,激動不已。
餘慧心笑著將那幾張畫推到他面前。這在後世不算什麼,哪個孩子沒玩過呢?
裴義淳趕緊收攏來,急道:「天色晚了,我送你回去。等我回家,我將剩下的畫下來,明日給你看。」
「不必送我。」餘慧心微紅臉,「你才剛從那邊過來,又倒回去……惹人閒話。」
「哦……」裴義淳失落,感受到了名分的重要。
餘慧心笑道:「豆腐快好了,要不你明日就還給我吧?」
「呃,再養養吧。放心,我不會據為己有。」
「我知道。」餘慧心覷著他,「就怕你捨不得還。」
「嗯?」裴義淳一愣,看她一眼,紅著臉低聲說,「你知道便好……」還了貓,他以什麼理由再與她見面呢?
餘慧心絞著手指:「我時常來看鋪子,你還給我又怎樣?」
裴義淳心裡一陣盪漾,這這這……這是約他以後經常見面了?他想捏捏她的手,只恨丫頭和書童在旁邊!
回到家,他去書房畫貓,直到捧硯催他用飯,他才去上房。
其他人還沒到,只安陽在,他趁機問:「娘啊……」
安陽正逗蝴蝶玩,掃他一眼:「有什麼事想求我?」
裴義淳一怔,這麼容易就被看出來了麼?他頓了頓道:「我就是想問,要是我想娶妻——」
安陽一喜,不管蝴蝶了,扭頭看著他:「想娶妻了?長樂怎麼樣?她那邊還沒訂,皇上、皇后都對你有意,你若——」
「不不不……」裴義淳急忙擺手,「我就隨便問問!我真要娶,也不娶公主呀!」
「那你是自己相中誰了?」
裴義淳臉一紅,感受到了她的情緒。她剛提了公主,自己若公主都不要,卻提餘三娘,她怕是要……
他嘆息道:「沒有。」
安陽鬆口氣:「那便不要廢話。」
裴義淳咬了咬唇,終究沒說。
第二天,他送了一本詩集給餘慧心。詩集裡的詩,是他自己抄錄的,打頭一首是李白的《將進酒》,後面從《詩經》、《楚辭》等書裡選了幾首,夾了兩首情詩,算是他的私心,也不知她會不會覺得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