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阿孃這是嫌棄孩兒?」裴義淳覺得餘慧心也在嫌棄自己,一下子悲從中來。

「能不嫌棄你嗎?你就不能好好留下來,整天瞎跑什麼?」

「我還要給徒弟上課。」

「那你就好好上課,又在亂跑什麼?」

「……我有事稟告聖上,先進宮去了。」

安陽這才不挑他毛病了,懷疑他在暗地裡為皇上辦事。

……

行宮的宮殿不如皇宮多,皇帝不能將自己的整個後宮帶上,就只帶了一小部分——位分高的、最近格外受寵的。

他最近喜歡一名叫素雪的寶林。

雪寶林有五分姿色,會彈箜篌,彈箜篌時將五分的姿色添到八分。當然,她侍寢極周到,卻沒有恃寵而驕,倒比她從前的主子好些。

從前的餘美人,一朝得了寵就張狂,白日里也喜歡向他撒嬌。他當時倒喜歡那樣的,現今卻喜歡素雪這樣的。

批奏摺批累了,他就讓素雪過來彈琴。

素雪來後,真的認真彈琴,並不趁機討好。

永興帝聽得身心舒暢,安靜地歇了片刻,將剩下的奏章看完,起身走到她身邊。

素雪仰起頭,臉色一羞,撥絃的動作慢慢停了下來。

「素雪啊……」永興帝將她拉起,「念著你的名字,朕就覺得清涼了幾分。」

素雪一笑:「那到冬日的時候,皇上豈不是嫌這名字凍得慌?」

「冬日有炭燒,怎會凍著?倒是素雪與冬日最配,朕更愛看見你了。」

素雪笑得更燦爛,偎在了他懷中。

「皇上。」簾子外有太監來稟事,「裴六郎來了。」

「讓他進來。」永興帝鬆開素雪,素雪退了下去。

片刻後,裴義淳進來,看見地上孤零零的箜篌,懷疑自己打攪皇上的雅興了。

他請了安,皇帝叫他起來,故意虎著臉:「你無事不登三寶殿!」

裴義淳尷尬一笑:「倒真有事。舅舅,那說《木蘭從軍》的老頭,你將他還給人家吧。」

永興帝瞪大眼:「你說什麼?」

「怎麼說呢,餘三娘你記得吧?就是那個開書肆,出——」

「朕知道!」永興帝不想回憶小黃書,「她又怎麼了?」

「她怕出書再犯事,就想了個說書的法子。」

「喲~這說書是她想出來的?」

「是呀,馬老頭也是她找的。小七去她家玩,她讓馬老頭說給小七聽;小七覺得好,將馬老頭帶回家說給我娘聽;我娘覺得……」

「行了。」永興帝心累。

裴義淳瞅他一眼:「我聽說,她之前還發明瞭個活字印刷……」

「嗯?那是她弄的?」

「對呀!聽說那次你也將她的工人據為己有了!」

「胡說!」永興帝拍桌,「你替她打抱來了?你們這孤男寡女的,要做什麼呀?」

「沒做什麼呀!」裴義淳一身冷汗,不禁挺直了背,一臉正氣凜然。

永興帝懷疑地看了他片刻,他將背挺得更直了。

永興帝擺擺手,懶得看他了:「看來這餘三娘,還有幾分本事。來人——宣餘三娘覲見,順便給朕把那說書的老頭叫來!」

裴義淳道:「舅舅也用不著怪那老頭。他一市井匹夫,沒見過世面,見到舅舅龍顏,自然忘了別的了。」

永興帝掃他一眼,沒說話。裴義淳也不敢再說。

不一會,馬老頭精神抖擻地來了,以為皇帝要聽他說書。他被安排在教坊呆了兩天,皇帝沒召他,他正著急呢,生怕皇帝忘了他了。

走進書房,他往地上一跪,突然覺得立在皇帝下手的人有些眼熟,等平身站起,才發現是裴義淳。

他的心頓時吊起來。

永興帝問:「朕記得你前日說,你在街上說書?」

「嗯……」馬老頭偷偷地看了一眼裴義淳,抖抖索索地點頭,「原先是算卦的,後來遇到一位貴人,教了我說書。貴人打算開一茶肆,原打算到她茶肆裡去說的。」

「那你前日怎地不說?」

嘭地一聲,馬老頭跪了下去,言辭懇切地道:「草民見了皇上威儀,旁的都忘得差不多了!」

「哼!你少糊弄朕!看在六郎與餘三孃的面上,朕不與你追究。等下餘三娘來了,你就隨她回去吧。」

馬老頭懵了,呆呆地道:「是……是……」

這榮華富貴的夢,怎麼來得快,去得也快?馬老頭快哭了,卻不敢在皇帝面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