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義淳早早地到了上房,等著用早飯。
裴驪珠來時,丫鬟已經開始上飯,裴義淳便問:「你怎麼不晚點再來?」
裴驪珠氣:「前陣子你安都不來請,還要阿孃擔心你吃好沒、穿暖沒,今天比我早來一會兒,就有臉來說我了?」
旁邊的婆子道:「六郎、七娘別吵啦,相爺快出來了。」要是被裴大人聽見,少不得要罰他們抄書跪祠堂。
二人聞言,停止拌嘴,裴義淳起身去看桌上的食物,對丫鬟道:「這個桂花糕……」嗯,有些人可能不愛吃糕點,他便又指了兩樣,「還有這個乳酪和蛋餅,給我裝一些,我等會帶走。」
「你要帶去哪裡?」安陽和裴大人來了。
「給我徒弟。」裴義淳轉身請了安,繼續道,「他讀書認真,我得給他點獎勵。」
「你真把他當兒子了,這麼大方?」裴驪珠問。
裴義淳不知道想到什麼,臉微微一紅,輕輕地哼了一聲。
安陽頭疼:「隨你吧。」然後吩咐廚房再做些,好讓他出門時多帶點。
她以為裴義淳會說「多帶什麼,一點點就夠了」,誰知他卻笑眯眯地點頭,一點兒都不心疼的樣子。
安陽覺得他這樣還不如死摳門的時候叫人放心,心裡擔憂極了,不知道他最近犯了什麼病。
……
裴義淳去餘家的路上,碰到了李二郎,李二郎今天也坐的馬車。
兩車迎面碰上,車轅上的小廝看見,都停下來提醒車內的主子。裴義淳起身出去、欲打招呼,李二郎的車卻直接走了。
對面的小廝一臉尷尬,顯然李二郎知道裴義淳在,只是不想見。
裴義淳納悶:我什麼時候得罪他了嗎?
他有仇當場就報,有疑問也當場就問,一邊喊一邊走過去:「李二!你給我停下!」
李家的車停下,小廝站到地上打起簾子,李二坐在裡面氣呼呼地看著裴義淳,沒有下車的意思。
裴義淳疑惑:「我惹你了?」
「哼!」李二扭頭,叫小廝,「走!」然後就真的走了。
裴義淳呆立在冷風中,有點難受。李二平常那麼不著調,自己沒嫌棄他,還願意和他一起玩,他怎麼先嫌起自己來了?
他氣憤地回到車上,捧硯安慰:「前兒圍獵的時候還好好的,定是有什麼緣故,我去找他身邊的人打聽打聽。」
「打聽什麼!」裴義淳吼道,「不理人就算了!我也不愛和他玩!」
「……」
到了鄭家,鄭儀鬼鬼祟祟地找過來:「裴師叔,我聽說……真的麼?」
「什麼真的假的?」裴義淳正研究怎麼講課,他當老師可是很認真的,「你來得正好,將這食盒裡的東西拿去廚下熱著,等圓圓餓了好吃。」
鄭儀一看,不禁舔了舔嘴。鄭家不短吃穿,但嚴禁享樂,美味佳餚、錦衣華服都要等上頭沒長輩管了才能自主。
鄭儀平常沒零食吃,難免垂涎,眼巴巴地問:「這麼多圓圓吃不完吧?」
裴義淳將食盒嚴絲合縫地蓋上:「他吃不完可以帶回家去吃。」
「……」看來沒他的份了。果然師叔還是一樣地摳,大方起來也看物件。
鄭儀將食盒送去廚房,裴義淳沒請他吃,他不敢偷吃,只能吞著口水又回去——被點心一打岔,他差點忘了正事了。
他再次找到裴義淳,期期艾艾地問:「裴師叔,我聽說你寫了本書……」
裴義淳猛地看著他。
他縮了縮脖子,心虛地道:「他們都在傳,我……我沒敢看啊!雖然他們塞給我,我有看到一些,但我真的不敢看!」
「那不是我寫的!」裴義淳神色嚴肅,突然想起李二。
李二剛剛那麼不高興,該不會是因為書的事?但《傲蓮記》和《琴瑟靜好記》李二都早看過了,不至於現在才來生氣,該不會……
裴義淳起身就走。
鄭儀叫道:「裴師叔你去哪裡?」
「我有要事,圓圓今日交給你祖父。」
裴義淳去了萬卷書肆,進門便問:「可有新書?」
王掌櫃看到他,眼睛一亮:「原來是公子,還不知您怎麼稱呼……」
「你莫管!」裴義淳沉著臉,「有新書就給我。」
「有有有……」王掌櫃馬上走到靠門口的書架前,一口氣拎了四五本過來,「最新的是這本《鸞鳳和鳴記》,今日剛出的,是富貴閒人的新書。公子該看過富貴閒人的書吧?上月出的《琴瑟靜好記》你看過了嗎?沒看過這裡還有,可以順便帶走。還有這兩本是前幾日出的,有人效仿富貴閒人所作。若是公子喜歡富貴閒人的書,倒可以買回去看看。但依我愚見,讀起來不如富貴閒人的順暢自然。不過此類書少,也沒得挑了……」
裴義淳拿了《鸞鳳和鳴記》,叫捧硯給錢,轉身出了書肆。
回到馬車內,他馬上翻開書,一目十行地看下去,果然又是不堪入目的字句!
李二定是看過書了,仍然認為是他所作。一本兩本還好說,這都第三本了,他仍不承認,也難怪李二那個反應,定是覺得他不老實,幹了這麼大的事連朋友都不說。
裴義淳冤枉啊,氣得摔書。
正好捧硯回來,小心翼翼地問:「少爺,這是怎麼了?」
裴義淳深吸一口氣,對他道:「走!回去!」
「回哪?」
「師父那裡!」裴義淳怒不可遏,「我的兔子、兔子肉都餵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