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兩人之前數次在門上、街上碰到,都會停下來打招呼,若是再碰到,自然便好說了。只是連續去了幾日,運氣都不太好,根本沒碰見。

裴義淳覺得她平常挺愛出門,自己現在早、中、晚分別選時間都沒碰見,莫不是她生病了?或是忙旁的事足不出戶了?

他又不好向圓圓打聽,更不敢叫圓圓傳話送信什麼的,都是大忌啊大忌,會毀了對方清白的。

好的是,已經沒人來問他《傲蓮記》是不是他作的了。但經過這麼多時日,該看的都看到了,大家心裡自有認定,他也無可奈何。

幾日後是重陽,官府衙門放了假,他也給學生放假,準備登高去。

京城四面環山,登高的地方不少,甚至有些只讓官員侯爵家進,不對尋常百姓開放。

裴義淳今年不打算和朋友玩了,不然大家還得提《傲蓮記》!

他翻開地圖,想找個人少的去處,正猶豫著,窗戶上傳來一聲響動。

他抬起頭,見裴驪珠趴在窗臺上、笑眯眯地看著他。

他沒好氣地說:「你有事進來說!」

裴驪珠馬上跑進去,往地圖上一看。她是看不懂的,不過識字,看到熟悉的地名後問:「這是京城的地圖?你看這個做什麼?」

「看看明天去哪裡。」

裴驪珠馬上說:「我想去龍門山。」

裴義淳頓了頓,抬頭道:「那裡人多且雜,你去做什麼?好好跟著爹孃或三哥四哥!」

安陽和裴大人要去陪皇上,皇上也有登高的志趣,他登的會是城中的樓或塔,一般不會出城,否則得提前三個月做準備。

至於裴三和裴四,帶著妻兒多半是去西苑或北山了,裴驪珠往年都是跟他們走的。

也就裴義淳逍遙,總是尋三五個好友腳踩木屐、頭戴茱萸,一邊吟詩頌歌,一邊往山上跑,身後跟著氣喘吁吁的小廝提著東西,都是吃食和酒水,好供主子們半路上野餐飲菊花酒。

裴義淳已想好今年一個人,當然還得帶著捧硯幫他拿東西,菊花酒不能少,吃的可以算了,也不能累著捧硯,反正一頓不吃餓不死。另外要帶上筆墨紙硯,萬一他途中想畫畫了呢?

結果現在裴驪珠說她想去龍門山?

她說這話的意思很明顯啊!誰家姑娘也不能自己出門,帶再多下人那都算她自己,得有個男人跟著!這家裡不就剩下他了麼?

裴義淳道:「你好好地去龍門山做什麼?」

「我聽說去龍門山的狀元才子多,想去看看。」

去龍門山登高就是「登龍門」,多好的兆頭,讀書人都往那裡去,尋常百姓也愛去,所以裴義淳才說人多且雜。

他板起臉問裴驪珠:「你思春了?」

「你才思春了!」裴驪珠一惱,「我不想去別的地方,不清靜。」

她說的是那種皇親國戚、勳貴世家去的地方,左右都是認識的人,的確不清靜。

裴義淳又想起安陽前陣的話,怕她去了就被哪家公子相走了。最近這群公子大多沉迷於《傲蓮記》,一看就不是好人,再怎麼也等他尋摸清楚、看誰比較正派再說。

他合上地圖:「那就去龍門山,我捨命陪姑娘了!」

裴驪珠抱拳:「六哥仗義!不若再借我一套年少時的衣服?」

裴義淳:「……」

次日,裴驪珠就扮了個男裝,想和他一樣騎馬出城。

讓她扮男裝已是出格,哪還敢讓她騎馬上大街,裴義淳不由分說將她塞進了馬車。

裴大人倒也知道他們什麼模樣出門,不由搖頭:「要是被御史看見,又要說人心不古。」

安陽哼道:「就他們話多!二孃在邊疆禦敵,難道還作女子裝扮麼?若有人參驪珠,就叫他將寶珠一起參!」

……

龍門山下,裴義淳勒住馬,身後的馬車也停下。

他下了馬要去扶裴驪珠下車,裴驪珠仗著自己是男裝,自己跳了下來。

裴義淳急道:「你跟著我不要亂跑,你當別人看不出你是女的?」

「好好好……」裴驪珠連連點頭,興奮地看向四周。

龍門山果然熱鬧,周圍除了成年男女,還有不少老人和小孩。

「哎!」裴驪珠突然拉著裴義淳,「你徒弟!」

裴義淳轉身,正好看見餘慧心從馬車上下來,下面已經站著餘家其他人了。

餘慧心今日仍然穿得素雅,卻在頭上彆著一枝茱萸,烏髮中兩片翠綠、幾點殷紅,嬌俏不已,看得人心悸。

裴義淳顫巍巍地伸手按著胸口,心想:可算是遇到了,得找她說事情!哎……他要說什麼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