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綠柳,和紅梅一樣,是餘七巧的陪嫁丫鬟。
餘七巧七八歲的時候,紅梅就跟在身邊了。那時候她和姐姐餘美人住在一起,丫鬟是共用的。後來餘美人進宮,貼身的大丫鬟帶走一個,只剩下紅梅。但次等的丫頭還有好幾個,她一個人夠用了,家裡便沒想著給她添。
待到她要嫁時,繼母段氏覺得只一個丫頭不好看,便現買了一個綠柳。
綠柳是經過精挑細選的。
這時代蓄婢成風,婢女被買來賣去、給男主人解決生理需求都不算什麼,還可以被當做物件一樣送來送去。餘老爺和段氏便特地挑了個貌美的,以備餘七巧不時之需——其實就是拿去籠絡王騰宗。
而且,紅梅在他們眼裡是同樣的功用。這兩個丫頭都長得眉清目秀、身段窈窕,紅梅臉圓一點,綠柳要高半個頭,算是各有特色、思慮周全。
但餘七巧不忍心,打算年紀到了給她們許配人家,過門後就沒想過這事。
餘美人去世後,王騰宗漸漸不來餘七巧的小跨院了,綠柳常常為餘七巧「憂心」,攛掇著餘七巧討好王騰宗,今兒個洗手作羹湯、明兒個寫字請教、後兒個納鞋底……五回有三回都是綠柳請纓送去,不多久她就爬了王騰宗的床。
因為當下風氣,餘七巧本來不在意。
綠柳卻在意,待餘七巧散漫起來,對「前輩」紅梅猖狂起來,時常往王騰宗面前湊,後來乾脆就不管餘七巧了,直接在王騰宗書房裡當差——當然,王騰宗有開口向餘七巧要人:「你這丫頭我用得順手,不如放我房裡吧,我讓小月和小雪來你房裡」。
小月和小雪是他的丫頭,早幾年就被他收用了,大約是膩了,寧願以二換一。
餘七巧知道,這兩個丫頭明著是他的人,其實生殺大權握在崔氏手上。
她哪敢使喚崔氏的人,說:「不必了,我身邊有紅梅就夠。綠柳要是伺候得不好,你送回來我重新調教。」
王騰宗很高興,本來已經挺久沒睡在她房裡,那天晚上又留了下來,搞得餘七巧心裡滿不是滋味,覺得餘老爺和段氏的打算好像真派上用場了。
後來,她還時常在崔氏身邊看到綠柳。
綠柳似乎打定了主意往上爬,知道該討好誰。那碗「安胎藥」,就是崔氏讓她送來、親自給餘七巧喂下去的。
事後,綠柳不曾出現在餘七巧面前,直到今天。
餘慧心看見她就想撕碎她!雖然自己能重活一世,算是借她的手,但她為餘七巧不值、替餘七巧怨恨。
「我當是誰?」餘慧心冷冷地道,「原來是膽敢謀害小主人的罪人!」
「我——」綠柳臉色一變,強辯道,「我沒有!老夫人送來的就是安胎藥,誰知少夫人你自己吃了什麼?還想汙衊老夫人不成?」
餘慧心眼神驟然凌厲,對門邊侍立的阿春、阿夏說:「給我掌嘴!」
阿春、阿夏跟了餘七巧多年,自是忠心耿耿,早看綠柳不順眼了,衝上來就將人按倒在地,啪啪幾個大嘴巴子抽了上去。
「啊——」綠柳現在是王騰宗房裡的唯一人、崔氏身邊的大紅人,哪裡受過這種委屈,發瘋一樣尖叫起來,「你們做什麼?放開——啊——嗚……你們好大的膽子……」
啪啪啪——
又響了一會兒,餘慧心聽著有點像掌聲,想起「為愛鼓掌」來,接著又想起「芳心縱火犯」。上輩子常在網上看到這梗,她卻不知道由來。早知今日,就早點弄明白,現在是永遠不會知道了。
趁著思緒還不算飄太遠,她擺擺手讓阿春、阿夏停下。
綠柳匍匐在地上哭泣,頭髮散亂、臉皮紅腫。
餘慧心淡淡地問:「老實了吧?如果沒有,再打一頓。」
綠柳猛地瞪向她:「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倒想問你想做什麼。」餘慧心不疾不徐,「我這裡收拾東西,準備回孃家,你來討什麼嫌?」
綠柳想起此行目的,馬上道:「還不是餘旺家的到老夫人那裡好一通鬧騰!我說少夫人,你要走了,怎麼不好聚好散呢?你這樣子鬧起來,將來誰還敢要你?」
「我稀罕誰要我?」餘慧心冷眼將她一瞪,突然明白王騰宗剛剛說不要傷了情分是什麼意思了。
也是在叫她別追討那件嫁妝了吧?只是王騰宗面皮薄,不好明說,現在就派個沒臉面的下人來了。
「我聽說我嫁妝裡的那扇屏風在老夫人那裡,就讓餘旺家的去搬回來。怎麼,老夫人不肯給?」
「怎麼可能!」綠柳急道,她哪敢讓崔氏經受這種質疑,「老夫人又沒說不給,那餘旺家的卻不會說話,鬧得下人們都知道了。要是這時候真把屏風抬出來,好像老夫人真在霸佔你嫁妝一樣,那多難堪啊?我看……要不就算了?」
餘慧心氣笑:「你算什麼東西?配和我商討主人家的事?」
「我來總行了吧?」門外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餘慧心抬頭,見一名體態嬌俏、神情倨傲的少女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