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一開始還以為景文帝是在諷刺自己,都準備跪下請罪來著,結果……
萬萬沒想到景文帝心裡頭當真是這麼想的。
再稍微一打聽,原來是九皇子親口承認的。
太傅心頭五味雜陳,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也就九皇子會覺得這是一件好事兒,換成是任何一個皇子,在自己說出「莊子」這兩個字的時候,怕不是就要鬧開了。
莊子雖好,卻不適合皇家。
渾然不知,那頭景文帝還在那兒誇:「果然還是太傅教學有方,能叫小九安定下來,太傅費心了。」
可不是麼,一連休息五天,九皇子可不得覺得自己好麼。
景文帝越是誇,太傅心裡頭就越是不自在。
「朕還有摺子要處理,先行一步。」終於,景文帝走了,太傅這才鬆了一口氣。
他原本是想回東宮來著,但走到一半,最終還是換了個方向。
「走,去藏書閣瞧瞧。」因著太傅是太子的老師,時常在宮中行走,加上太傅年紀大了,倒也沒有那麼多可避諱的。
拿著太子的令牌,在小太監的指引下,太傅一路來到了藏書閣這裡。
彼時葉朔正在補眠。
沒辦法,早上實在是起的太早了,小孩兒正在長身體呢,睡不飽怎麼成。
而且藏書閣這邊安靜,在滿是書香墨香的地方睡覺簡直不要太享受,今日葉朔還特意囑咐小路子,叫他臨出秋吾宮的時候偷偷揣了個小枕頭,這下好了,葉朔往桌子上一趴,甚至都不用擔心手麻了。
等太傅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葉朔睡的正香的畫面。
再看他旁邊的侍從和伴讀,倒是一個比一個學的起勁兒。
因著之前葉朔名聲在外,太傅心裡早就有了準備,但驟然看到這一幕,太傅一時間還是覺得心頭激盪。
畢竟做老師的嘛,多少有點職業病在身上。
看來九皇子韜光養晦、裝頑劣的嫌疑是可以徹底洗清了。
九皇子他是真的一點都不愛學習!
太傅心裡頭清楚的很,自己來這裡是臨時起意,絕對不可能存在九皇子提前準備、演戲給自己看的可能。
而且看九皇子臉蛋上的壓痕,也不像是剛剛弄出來的,臉蛋都壓紅了都。
注意到旁邊整理書籍的宮人紛紛跪了下來,邢玉成後知後覺的抬頭,看到太傅的那一剎那,邢玉成猛地一個激靈,趕緊去扯旁邊九皇子的衣裳。
「殿下醒醒,太傅來了……」
「胡說什麼呢……」太傅怎麼可能會來這兒?
葉朔迷迷糊糊被叫醒,心裡頭正不滿呢,結果一抬頭正好對上太傅那張黑漆漆的老臉,他一下子就愣住了。
等等。
不是說好的不管的嗎?
「太、太傅?」
沒事兒沒事兒,這樣就挺好的。
心頭這麼安慰著自己,太傅拼了老命讓自己安定下來,許久後,太傅冷靜下來,然後問了一句:「那十遍《逍遙遊》,抄完了嗎?」
邢玉成下意識的就準備把裝訂好的本子拿給他看,結果下一瞬就被葉朔死死按住了。
這傢伙是不是傻,說好的五天,這才第二天了,現在交出去後面三天不就又有新作業了嗎?
說好的五天假期,一天都不能少!
故而葉朔開始裝傻,甚至表現的有些緊張:「回、回太傅,還、還沒有開始……」
太傅早有預料,所以倒也不覺得奇怪。
太傅幾次欲言又止,最終實在是憋不住了,丟下一句:「不飽食以終日,不棄功於寸陰。你…你好自為之!」
所以太傅這回過來究竟是幹什麼來的?難不成就是專門過來看他這一眼?
望著太傅的背影,葉朔一臉的迷茫。
隨後葉朔嘆了口氣,按理說是不會有這種變化的,除非太傅中途受了什麼刺激。
還好還好,希望後面不要再出什麼岔子了。
「你們繼續學,別管我,午膳的時候記得叫我就成了。」說完,葉朔又重新趴了下去。
邢玉成和小路子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比太傅剛剛還要糾結,之後學起來越發的賣力了。
另一邊。
等出了藏書閣的門之後,太傅的心緒有些混亂。
總覺得事情跟他一開始的設想有些不太一樣。
九皇子的貪玩太傅之前是知道不假,但他畢竟沒有真正的見識過,在太傅的認知裡頭,一個小孩兒再頑皮,又能頑皮到什麼程度呢?
大約太傅周圍都是十分上進的年輕人,包括太子在內,身居高位也在拼命的努力。
太傅此前從來都不知道,原來真的有人一點緊迫感都沒有,九皇子難道真的一點都不知道著急嗎?
身處這樣一個環境中,他怎麼能睡得著的啊!
有那麼一瞬間,太傅甚至想要大聲的呵斥他,訓斥他的懶惰,反應過來後,太傅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大概是沒見過像葉朔這樣一退到底的人,太傅好半天才緩過神兒來。
之後一路上,太傅都在安慰自己,此事正中下懷,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就讓他這麼一直保持下去好了。
太傅不由得穩了穩心神。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葉朔這才慢吞吞的將那打了折扣的《逍遙遊》交了上去。
見太傅接過,邢玉成一顆心都要提到嗓子眼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