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裡頭,太傅早已嚴陣以待。
雖說太傅心底裡就不打算教九皇子真本事,但表面上卻不能做的那麼過火。
太傅昨天晚上已經計劃好,教,但只教一些基本的東西,保證他的學問能在及格線以上就差不多了,多了他半個字都不會多說。
但其實以太傅的標準,即使只是及格線也足夠絕大多數人受用一生了,只是在皇子裡頭不是那麼顯眼罷了。
太傅雖然有私心,但也不至於說要趕盡殺絕,在他看來,這樣就足夠養廢一位皇子了。
沒有野心的皇子可不就是廢掉了麼?
與太子不同,太子要學的是為君之道,他要教給九皇子的卻是為臣之道,雙管齊下相當於雙重保險。
雖說這對一個孩子來說不公平,但,太子才是正統,其他皇子終究不過是妾室所生。
妾生子理應恪守本分,不要肖想自己不該肖想的東西,學習為臣之道本就理所應當。
景文帝當初之所以選太傅做太子的老師,也正是因為看中了這點,太傅乃是堅定的嫡長子繼承製的維護者,在他眼中只有先皇后所生的孩子才是唯一的正統皇位繼承人,哪怕是繼後所生的孩子,也要退居一射之地。
太傅本人更是如此,他的妻子這輩子總共就生了兩個孩子,兩個孩子都是女兒,在如今這樣一個世道之下太傅也沒有想著要納妾。
所以維護太子的地位,在他眼中是理所應當的事,這麼教九皇子他也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太傅有一口沒一口的抿著杯中的茶水,顯得有些漫不經心。
葉朔就是在這個情況下到的。
「九皇子到——」
聽到小太監通傳的聲音,太傅本就端正的坐姿越發的挺直,他之前可是見識過葉朔的威力的,如今下意識的就變得警惕了起來。
太傅甚至已經想要了如果九皇子不聽話自己該怎麼辦了。
反正無論如何,太子才是正統的觀念灌也要給他灌進腦子裡。
再怎麼說面前這老頭也是太子妃的父親,小皇孫的外祖父,便宜三哥的岳父,看在這三人的面子上,葉朔也不會把他怎麼樣的。
葉朔行了一禮之後就老老實實的跪坐在太傅下首的位置,眼也不眨的望著他,靜靜地等待著對方的下文。
畢竟看太傅的樣子也不像是沒什麼事兒要交代的。
……嗯?不對勁兒,九皇子今天怎麼這麼老實?
心裡頭這麼想著,師生二人大眼瞪小眼,顯得有些尷尬。
論沉得住氣,景文帝都不是葉朔的對手,更遑論太子太傅了。
就在葉朔準備吃第二塊點心的時候,太傅終於開口了,他張嘴便是一句:「我且問你,你可知什麼叫君臣之道,又可知何為為臣之道?」
太傅也不賣關子,上來就是一發直球。
葉朔見狀趕忙用手擦了擦自己唇邊沾染的點心渣子,果不其然,立馬就收穫了太傅隱忍的目光。
葉朔假裝沒看到。
「回太傅,我認為君為上,臣在下。」
至於為臣之道嘛,說法倒是有很多種,不過歸根結底就是一句話——
「做臣子的理應聽君主的話。」
葉朔說的過於理所當然,使得太傅不由得愣了一下,隨後才道:「那若是君主有錯,又該如何?」
「怎麼會?」只要報酬給夠,老闆怎麼會有錯,老闆說的都是對的。
就像是自己這種,以後要在誰手底下混飯吃,那人說屁不是臭的是香的葉朔都認。
對方累死累活,每天起早貪黑的養活自己,一點享受不到也就算了,最後還全被他給享受了,這種情況下低個頭順從一點而已,不丟人。
「君主怎麼會有錯?有錯的都是臣子,是臣子未能及時給君上分憂,臣子無能,才叫君主困擾。」
這太傅這思想覺悟不行啊。
葉朔甚至反過來滿臉不贊同的看著自己如今的老師:「原來在太傅您的心裡,皇帝也會犯錯嗎?太傅可曾聽過一句話,叫‘雷霆雨露具是君恩’,無論皇帝高興或者生氣對別人來說都是恩惠。」
葉朔說的一臉認真,使得太傅成功的被噎住了。
太傅試圖從他臉上找出撒謊的痕跡,但是沒有,太傅根本找不到。
他真的就是這麼想的!
學生過於順從,使得太傅提前準備好的說辭突然就沒了用武之地。
「你……」
太傅張了張嘴,實在是不知道再說什麼,最終只得無奈擺手,「…罷了,今天就先到這裡吧。」
太傅本來是想將《荀子》的《臣道篇》教給葉朔的,教他如何才能做好一個臣子,以及要做一個什麼樣的臣子。
但現在看來顯然是用不上了。
太傅最終臨時決定改了主意:「我觀你平日心浮氣躁,靜不下心,如此,便先將這本《莊子》的《逍遙遊》抄十遍,等你心定了,我再教你其他。」
莊子乃道家之人,主張聖人無為,教人順其自然,萬事莫強求方得真逍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