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夫的母親說:「不要去了。監獄裡又黑,走進去不容易。在黑暗裡摔倒怎麼辦?你是一身兩命啊,不是一個呀。」
於是莫愁沒有去,陳三陪著木蘭去的。
到了監獄,陳三把那一包書遞過去叫人轉交。
衛兵說:「太晚了。獄卒都回家了。這也不合規定。」
木蘭開啟,把書給衛兵看,說那書裡沒有什麼有害的東西。
衛兵說:「不能私自送東西進去。進去的東西,都要在辦公室經典獄官看過才行。」
木蘭問:「我們可以不可以看他一下兒?一小會兒工夫。」
衛兵說:「不行。」
木蘭說:「那麼我們明兒拿來吧。不過請您告訴犯人說我們來過了。」
木蘭和陳三在獄門分手。陳三一定要陪木蘭回去,木蘭說不必,自己跳上一輛洋車走了。這時木蘭忽然心中出現一個很強烈的念頭,就是要單獨見立夫一面,即便是短短的五分鐘。以前在泰山上杉木洞的一席談心,使她的生活從此更為充實,更富有力量,她和立夫在泰山頂上一同觀看日落日出,那對木蘭的重要是無可比擬的。但願在監獄的夜裡單獨見他一面!萬一立夫被槍斃,她一生心裡的記憶該多麼寶貴呀!她要見立夫的願望實在壓制不下去。走了一小段之後,她下了洋車,又走回監獄去。
衛兵說:「怎麼又回來了?你要幹嘛?」
木蘭說:「讓我進去一小會兒。我是一個女人,也不會把他偷跑了的。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告訴他。」
她把五塊錢的一張票子塞到衛兵的手裡。衛兵向四周圍張望了一下兒,說:「那麼要快,不要出聲音。只許五分鐘!」木蘭在黑暗裡也看不見道路,跟著衛兵穿過了一個黑暗的大廳,走過一個燈光不明的走廊,心噗哧噗哧的跳。她心裡暗想:「他會怎麼想呢?我也沒有什麼藉口。」
到了立夫的房間,衛兵向那值班的典獄官低聲說了幾句話,就招手叫木蘭進去。
立夫正在一個小油燈下看書。這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站在立夫前面,木蘭臉上有點羞慚,幾乎流露著可憐狀望著他。
「噢!木蘭!有什麼事?」
木蘭向衛兵指了一指,叫立夫小聲說話。
木蘭開始說:「我有點兒訊息告訴你。」
立夫拿枕頭放好,給木蘭當座位,說:「坐下。」木蘭結結巴巴的說:「今兒下午有點兒訊息,但是沒能夠來。」
「什麼訊息?」
木蘭忽然停住。說不出話來,滿眼眶的淚。嘴唇顫動,忽然哭了,手捂著臉,哭道:「噢!立夫!」
她不敢大聲哭。怕被人聽見。衛兵和典獄官從門上的洞往裡看著。
立夫站得筆直,低頭看著她,也不敢碰她。只彎下腰說:
「有什麼難過的。我在這兒很好,很舒服啊。」木蘭的手去找立夫的手,她低聲啜泣說:「我知道我不應當到這兒來。可是萬一你若死……我……」
「有什麼訊息?」
立夫很瞭解自己的這位大姨子,難免受了感動。但是他只是很溫和的說:「是不是莫愁讓你來的?」
木蘭擦了眼淚,用力抑制住自己,靜靜的想了一會兒。然後抬起懇求的眼光看著他說:「妹妹和我今兒下午要來看你,但是來不成。我想到那甲骨文那部書,我就和陳三給你送來。太晚了,他們不能從外面傳遞東西進來,也不肯教陳三進來,因為他是男人。我告訴衛兵我是女人,他才放我進來。」她用大拇指和其他手指磨擦,表示送了賞錢。
「可是有什麼訊息呢?」
「王老先生已經給司令官寫了一封信。你想有什麼用處沒有?」
「就是這件事嗎?」
「據說狗肉將軍張宗昌,幾天之後就要做北京最高軍事統帥……噢,立夫,我不知道——我好為你擔心。萬一你發生什麼事……」她的聲音聽不清楚了,她向椅背倚過去,她似乎力量精神都耗盡了。然後又開始哭泣。
典獄官在外面叩門。木蘭站起來,又拿出一張票子,走到門口央求他:「再等五分鐘。」
立夫看見她那微微遮住的眼睛在暗淡的燈光下閃動,他的鵝蛋臉兒那麼溫柔而又勇敢。
她說:「我不應當來。但是情不自禁,非來和你相見不可,你不會惱我吧?」
立夫也抑制住自己說:「惱你,怎麼會!你對我太盡力了。
你拿出珍珠來救我,我得多麼向你道謝!」
在情不自禁之下,他低下身子,拿起她那雪白的手,很親切的吻了一下兒。
木蘭懇求他說:「你要知道,我為了救你的性命,付出再多再多,我都願意。我並沒有做什麼錯事,難道我做錯了嗎?」
立夫回答說:「為什麼……除非人們誤會。」
「立夫,我打算離開北京。你出去之後,帶著家眷,也離開北京吧。以後再埋頭研究學問。你知道你的安全對我妹妹是多麼重要——還有對我。」
衛兵又敲門了。木蘭站起來,伸出她的雙手,握住立夫的兩隻手,說聲再見而去。
她出了監獄大門,立了一剎那,似乎猶豫不定,轉向右,走了一小段兒。她的腿有點兒瘸,心噗哧噗哧跳,忽然顫抖了一下兒。她幾乎都沒法兒站穩,站住喘喘氣兒。倚在一根電線杆子上。一個過路人停下來,以為她是個野雞,轉身望了望她。她大怒,又往前走。二十幾步外,有一輛洋車在那兒等座兒,燈還亮著。木蘭咬緊著牙,叫那輛洋車。她說:「到總司令部!」她的心跳得更響,她想洋車伕一定也會聽得到。高教授的妻子去為丈夫求情。她為什麼不可以為立夫去求情?可是,她自己說與立夫是什麼關係呢?莫愁若知道了怎麼辦?蓀亞聽說了怎麼辦?最重要的是,事情該怎麼辦呢?不過有一件事,她確實十分清楚,那就是立夫必須立即獲得釋放,再晚就危險了。
在總司令部前面她下了車。衛兵問她何事。
「我要見總司令。」
「你是誰?」
「我是誰沒關係。我一定要見他。」
衛兵相視而笑,進去報告說一位不認識的漂亮女人要見總司令。司令官命令他把女人帶進一間屋子裡去。
木蘭走進去,渾身顫抖,前額上冒著冷汗。她極力使自己鎮定。她知道自己很美,但是司令官肯聽一個美麗的女人為別人求情嗎?這位新來的司令官,會不會像槍斃高教授的那個奉軍司令官呢?
司令官走進來,看見這個美的幽靈,嚇了一大跳。他向衛兵說:「不要來打擾。」衛兵出去,關上了門。
木蘭跪下叩頭。她說:「總司令,求您答應小婦人一件請求。」
司令官大笑說:「請站起來。你這麼美的女人給我下跪,我可不敢當。」
木蘭抬起眼睛,站起來。司令官請她坐下。
「我是來為一個犯人求情的。他被逮捕,非常冤枉。他是一位大學教授,黑名單兒上沒有他的名字。他有個仇人挾嫌誣告。他只是寫了一篇文章論‘樹木的感情’,而今被關在監獄裡。」
司令官聽著木蘭的話那低沉富有音樂美的聲音,不禁神魂顛倒。木蘭的北京話說得那麼慢而那麼清楚,還那麼漂亮。
司令官喊說:「什麼?寫篇文章論樹木會被逮捕?」木蘭微微一笑說:「就是啊。一篇文章論‘樹木的感情’。
法官說那是共產黨的思想。」
司令官以愉快的聲調兒說:「那怎麼會?好吧,告訴我。
我幫你辦。」
木蘭說:「好吧。這個人說……」
「等一下兒。你說這個人是誰?」
「他叫孔立夫。他現在在第一監獄。」
「你是誰?」
「我若不回答您這個問題,您不會介意吧?」
「哈哈!這還是個秘密。」
木蘭鼓起了勇氣:「我能求您大力幫忙嗎?」
「當然,像你這麼美的女士。」
「請您把我這一次來拜訪您的事,千萬別洩露出去。」
司令官哈哈大笑說:「你看這屋門不是鎖著嗎?」
「可真不是玩笑哇。」
「您知道有一個大學教授,一個禮拜以前被捕的。他妻子到那個奉軍司令官那兒去求人情。那個司令官並不是個正人君子——您知道進關來的那些奉軍——那個司令官對高教授的妻子沒懷好意,那個妻子不肯答應,她丈夫就被槍斃了。我知道您這位司令官大不相同,所以才敢來見您。人都說吳大帥部下的軍官都是受過良好教育的。」
那位司令官聽著這個不相識的女人做此非常之論,臉色漸漸變了。木蘭接著說:
「您知道,若不是吳大帥的力量,萬惡的安福系現在還照舊當權呢。您看奉軍硬是用爛紙似的奉票兒,向老百姓買東西!簡直就像賊匪一樣。」
木蘭這樣激起直奉兩派幾乎在北京同時任命的兩個司令官之間的嫉妒仇恨。這位司令官叫衛兵把這屋子的門鎖起來時,不能說他是安著好心,不過他是吃捧的,樂意人家讚美的,木蘭提到那奉軍司令官的「沒懷著好意」,他的好意昂揚起來。他剛剛因功提升到現在的官階,自己還正以不同於流俗自期。他不再咧著嘴笑,他面露嚴肅的神情。
「這位女士,我不知道你的底細——我也不知道你尊姓芳名——不過你知道我這個職位是保護善良老百姓的。」木蘭說:「那麼請您先要保護他這個善良百姓吧。我們對您是感激不盡的。」
木蘭說著站起向司令官又行一禮,她自己有這份勇氣,自己也深感意外。她進來時,完全是無可奈何,是跳火坑,不知道要怎樣才出得去,但是現在她心裡的恐懼已然消失。
司令官對木蘭的從容自然,深感異乎尋常。
「不要說那麼快。你若能讓我確信他不是共產黨,我一定釋放他。」
「好吧。我告訴您。這位孔先生的仇人是我家的親戚,實際上,也是孔先生的親戚。所以我知道。他和奉軍走得很近,那個法官也是奉系的。你想想,寫一篇論‘樹木的感情’的文章,怎麼會是共產黨呢?」
「的確是毫無道理。但是為什麼判刑呢?」
「在文章裡他寫樹木有感情,就和禽獸一樣有感情。我們若折斷一個樹枝子,樹木會覺得受到傷害。若揭下樹皮,樹就覺得好像被人打了臉。」
「這跟共產主義扯不上關係呀。」
「法官認為他說樹木有感覺,就是把人的地位降低到與草木鳥獸同等。您也認為樹木有感覺吧!」
「我不知道。」
「這並不新鮮哪。我們都知道老樹成精,沒有人敢去砍倒。
老樹砍倒的時候,常常有人看見樹裡流出血來。」司令官大笑說:「當然,當然。甚至泰山的石頭還成精呢!
當然是有感覺。」
木蘭說:「司令官,那麼您可以把孔先生釋放了吧?」臉上流露著迷人的微笑。
司令官又再細問詳細情形。木蘭說立夫是個自然科學家,他的名字又不在黑名單兒上,完全是私人挾嫌誣告。
「為什麼會有這種私人仇恨呢?」
「這都是我們家庭親戚的關係。姓牛的涉及一個汙穢不堪的醜聞。孔先生寫文章揭露這件事。姓牛的有個妹妹,嫁到我們家。這件醜聞弄得滿城風雨之後,我們不能不和他妹妹離婚。姓牛的寫給我父親一封信,起誓要報復,他就這麼報復了。」
司令官向木蘭帶有迷人微笑的臉望了半天,然後發狠說道:「你是逼得我不做好人不行了。」他於是叫衛兵。一個衛兵進來。
「拿筆拿紙來。」
木蘭立在一旁,說姓名和監獄的地點,心裡真是喜出望外。司令官坐在桌子那兒寫。木蘭出主意要在「釋放」一詞之上,加「立即」兩個字。幾乎是木蘭念,司令官寫。
木蘭拿到那張紙條,就要下跪,司令官止住她。
司令官說:「我可以求你一件事嗎?」
木蘭說:「我怎麼敢不遵命?」
「告訴我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是姚木蘭。」
「今天晚上你戰勝了。請向孔——先生道喜。我希望你相信我到這兒來的任務,是保護善良百姓。」
木蘭說:「我會為您傳名。」
司令官大笑說:「那麼沒有什麼秘密了?」
木蘭說:「沒有什麼秘密了。」滿臉露出感激的微笑。木蘭把那個紙條兒放在手提包裡,她說:「那麼我要走了——多謝多謝。」
司令官顯得很惋惜的樣子:「這麼急著走嗎?」
「是,要趕緊走了。」
司令官送她到屋門口兒,叫衛兵很客氣的帶木蘭到大門,然後他轉回身來,向空空的走廊咒罵了一句。
在門房,木蘭借電話打回家去。在意外大獲成功的激動之下,她打電話給妹妹莫愁。
「立夫就要放出來了……我得到他的赦免令了……我是二姐呀……我在王司令的司令部……現在沒關係了……我馬上就回去見你。」
現在太激動,不能坐洋車,那太慢。她叫了一輛出租汽車。汽車來到之後,她想到自己的丈夫,告訴司機先開到她家。剛過十點鐘。蓀亞還沒有睡,但是正在屋裡焦急,幾乎就要出去找木蘭了。他一個鐘頭以前打過電話,知道莫愁沒有到監獄去,木蘭已經和陳三走了一會兒工夫,而陳三已經一個人回來了。她到哪兒去了呢?他已經等了四十五分鐘。後來莫愁打電話給他,說木蘭就要回到莫愁家去,也告訴他立夫就快要放出來了。現在忽然看見太太走進來,十分激動,大聲喊說:
「立夫就快放出來了!」
他問:「你這半天到哪兒去了?」
「一直到王司令的司令部去了。你看這張赦免手令!」
「我以為你到監獄去了。」
「我們進不去,我和陳三去的……立夫快要放出來了,你們當然好高興,是不是?」
丈夫問:「當然。可是你怎麼弄到這張手令呢?」說著一邊兒細看那張手令。
「到妹妹家我再跟你詳細說。來!租的汽車在外頭等著呢。妹妹一定也急著呢。我在電話裡說一直到她家。後來我想我得先回來看你。」
在汽車上他又問木蘭怎麼得到那個手令,但並不太急切。
他只是問:「你怎麼弄到這個手令呢?」
「我直接去找王司令。」
「但是你怎麼使他給你的呢?」
「只是和他理論。」
「那麼容易呀?」
「當然。你以為我怎麼樣了?」
蓀亞沒再說什麼。
「是我設法把他釋放出來的,你向我也誇讚兩句吧。蓀亞,你不歡喜嗎?」
蓀亞停了停才說:「你怎麼向人家說明你自己呢?說是我的太太呢?還是別的?你怎麼想到去那麼做?為什麼不跟我先說一聲?我一直擔心,不知道你到哪兒去了。」
「我根本就沒介紹我自己。我沒做什麼錯事。我有什麼錯兒嗎?」
「你知道,那很危險。」
「蓀亞,我告訴你。我是不能不這麼做。我離開監獄時實在抑制不住心裡的衝動。我想要向司令官直接去懇求,一個女人去求他,也許有點兒用處。他是直系的,和懷瑜那一派正是對頭。結果我想對了。」
蓀亞說:「你真是個精靈鬼兒!」一半是頗以為然,一半是討她歡喜。
車已經到了靜宜園了。門口兒的燈已經開啟,僕人們正在等著呢。陳三在門前。木蘭叫車停住。
莫愁在通往院裡的走廊上正迎著他們。木蘭把那一紙手令塞到妹妹的手裡,她說:「看!上面蓋著司令官的印呢。」在走廊的燈光下,莫愁唸的時候兒眼睛裡流著淚。她說:「二姐,你怎麼弄到的呢?」她開始在他們前頭跑。因為懷著孩子,跑得很費勁。她向裡面大家說立夫就快放出來了。
莫愁說:「告訴我們你怎麼弄到的。」
「噢,離開監獄之後,我心裡想高教授的太太怎麼去見奉軍司令官為她丈夫求人情……」
蓀亞說:「你也想到了!」木蘭說出這話來也有點兒羞愧。「那倒讓我想起來。我想這個司令官也許還通點兒人情。」
珊瑚說:「我真佩服你的勇氣。倘若他不……」「你們聽我說。我裝做一個陌生的普通女人,說要見王司令。衛兵就帶我進去。門鎖上之後,他鬍子後頭咧著嘴笑,我怕極了。我知道他恨狗肉將軍張宗昌派的那個司令官。我開頭幾先說他那敵對的司令官槍斃了高教授。我說那個司令官不是好人,要貪高教授太太的美色。他的臉色立刻變了,可惜你們沒有看見。他變得很嚴肅,很高貴的樣子。這使我提起了勇氣讚美吳大帥的軍官。等我看見他做出極正派的樣子,我不再害怕,和他從容不迫的談起來。我告訴他這是私人挾嫌誣告,而誣告的人是我家的親戚,也是孔立夫的親戚,所以我們知道。他說:‘我的職務是保護善良百姓。’所以我逼近一句,求他救立夫的命。我真不知道他為什麼那麼好對付。然後他讓我確能使他相信立夫不是共產黨。我告訴他立夫的罪名是因為他寫的那篇文章論‘樹木的感情’。我知道他迷信,我就使他承認樹是有感情,我們說的是多年老樹能成精,老樹砍倒之後會流血。他十分同意,大聲喊說:‘當然,當然。樹木當然是有感情的。樹還能成精呢。’所以我就弄到這張手令了。」
大家一直聚精會神的聽著,木蘭一說完,珊瑚說:「就那麼容易呀!妹妹,你是真正念通了戰國策了。」
阿非說:「真像一篇戰國策。二姐總是有奇思妙想啊。」木蘭得意洋洋的說:「誰讓父母不把我生成個男孩子呀?」
立夫的母親說:「木蘭,我明天一定做好菜謝謝你。」
蓀亞一直細心聽木蘭的敘述。最初,有點兒懷疑,可是到末了兒,他才相信木蘭的口才,別人也深信不疑了。蓀亞這才大得其意的說:「木蘭很值得孔太太的一頓宴席,也值得立夫莫愁一頓。這等於入虎袕,得虎子。」木蘭看了看蓀亞,臉上顯得放了心,一天雲霧隨風散盡了。
木蘭說:「但是咱們應當立刻叫立夫知道。今天晚上能教人把他保出來嗎?能不能打電話去?」
蓀亞說:「有這位司令官的手令,什麼時候都能叫他們放人的。」
陳三說:「典獄官已經不在了。一定先要找到典獄官。」
蓀亞,陳三,莫愁在黑夜一齊去監獄。莫愁也要她姐姐一齊去,但是木蘭,覺得自己已經做得有點兒太多了,只好違揹著本意說:「不要去了。蓀亞,你們進去時,只要我妹妹把訊息告訴他就夠了。」
所以木蘭和別人一同在家等著立夫的歸來。
那天晚上大概十二點,立夫才回來,那是五月八日。是狗肉將軍張宗昌在北京附近就任直奉聯軍總司令的前兩天。
立夫在監獄裡關了正好八天。